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是雪,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
片片雪花飘落在身上,那冷意仿佛能一直沁入到人心里去,让人心湖霜寒,冷若冰雪。
但脚步声仍旧是那么单调,平静,仿佛天塌地陷都不会改变他的决意。
视野不断向前,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迎着冰雪,踏上山巅。
而在那里,早有一个人等在这里,斗笠蓑衣上一片雪白,晶莹剔透。
“来这么晚?”
对方合起了手中的书,笑吟吟地说道:“看起来,天上的事务还挺多?”
“与你无关。”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如同铁般冷硬,刀般锋利。
“若不是姓张的那本书落在你手里,你觉得你配站在我面前。”
“好大的官威啊……刚当上神仙了就是不一样,我还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斗笠人叹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雪。“谁让这书落在我手上,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呢。
那我们聊点正事吧。你决定好了?”
他站起身,在漫天风雪中踱步,悠然说道:“以你们现在的状况,天庭起码可以维持万年不倒。节省点的话,更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唯一的问题,是天官神位聚合太多了。相对应的,要履行的职责却也就更多。
尤其是你,选择了以武运立位,主杀伐征战,位高权重,其他人先天就要低你一头,神职也就更重。
寻常一个天神之位,就足够耗费毕生精力,勤恳耕耘,维护天纲。你要坐稳这位置,不容易。”
“不用考虑那个,我不会去做的。”
他冷漠地说道,吐出的话语比这冰雪还冷。
“姓付的已经开始撺掇其他人血洗诸天了。龙脉初成,那小阴差和姓付的战战兢兢,生怕被诸天攻破,再从天上掉下来。
其他人也各有心思,此事势在必行了。我执掌武运,这件事躲不开。”
“你会在乎这个?”斗笠人有些好笑,“真实原因呢?这不重要吧?”
“确实不重要,但我由此看清了那些人。蝇营狗苟,不足与谋。”
他双手抱肩,傲然道: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天官之间的联盟,在龙脉落成、飞升天庭时就已经形同虚设了。对于投机者来说,维稳这种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就算我如你所说,勤勤恳恳,勉力维持。结果又如何?到最后其他人依旧会肆意妄为,业火依旧会牵连到我身上。而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如此。
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局面只有所有人努力才会维持下去,所以每一个人都不会去做。就算暂时达成了一致,随着时间流逝,也一定会有人先踏出第一步。
既然如此,那干脆从一开始就别装得那么冰清玉洁。大家各凭本事好了。”
“……也是,是我失言了。”斗笠人沉吟了一会,无奈地点头认可,“好吧。既然你都开了这么足的价码,我也该给你说明清楚才对。”
斗笠人探出手,捻住一枚雪花。这枚雪花没有在他指尖融化,反而变得越发晶莹剔透。
“七情六欲,三魂七魄,向来是互相联系。这座雪山源自上古,以妄念情思为食,有冻结情绪之妙,实质上,也能用来分割魂魄。
冰雪会止住魂魄的伤势,而神位会镇住你的残魂。会有两个你,一个高举于九天之上的你,和被分出来的你。
一般来说,这个会叫作分魂症。两个同出一源的意识,甚至有可能相互争斗。
我顶多能让你占据主导权,却无法控制另一个‘你’怎么想。你要做好反目成仇的准备。”
雪花飘到了他的面前。随即,被呼吸震成点点晶莹。
“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漠然说道:“就这么干吧。”
“……诸天武运之主也满足不了你吗?”
“当然不能满足我。我原以为,我能满足。可事实上到手以后,也就……那样吧。
我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那记载在武运之中,未来将至的……”
他看向自己的手,仔细观察着掌纹,许久,握紧了拳头。
“——镇天武仙。”
斗笠人劝不住他,也不意外。探手一抓,漫天风雪化作霜刀,步步逼近。
“魂魄两分,亦将合一。坐在神位上的那部分会不断吸引另一部分的自我。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最好隔一段时间再来一次。
我可以给你做第一次。但天河流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驻足的地方。往后,你需来这玉龙山自斩魂魄,重新入世,去求你的武道。
但也别怪我没提醒你。其一,你所求之事,千年、万年也未必能见效。岁月流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其二,一旦玉龙雪山生变,有人从里面带走了其中的关键,或是无情可吸,神妙消退,你要再想来求我,也找不到人了。”
“无妨,那就让它永远封冻好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
“天坛会时刻关注玉龙雪山,许进不许出。将其划为苦寒放逐之地,让历朝历代帝王流放死囚至此,便能保冻魂之妙不失。
一旦有雪山住民出走,想尽办法,斩草除根,即可万无一失。”
斗笠人也不例外。反正面前这人,在未曾上天之前就是这副脾性,冷漠强势,斩尽杀绝,成神之后似乎也未改半分呢。
“那转世之事,你已有方法了吗?”
“你的同门跟我做了个交易,”他回道,“名曰《邪运转生》。即便转世,也足够我重新苏醒回忆起这一切。”
“回忆……呵,倒不如说夺舍吧?”
“这也能算吗?”他反问道,“天上的我,凡间的我,不仍然是我?有何区分。”
斗笠人只是摇头,似乎并不认同。
“你觉得可以,那就无妨。不过,世事无常,逆天而行,终有报应。迟早有一天,那些有关的人和事都会找上你吧。
只是,那时候也与我无关了。你要做,我便做,仅此而已。”
“你想要什么报酬?”
“只是答应我一件事。”
斗笠人拿出一枚黑珠,递了过去。
“今后,可能会有一个与“——”有关的人,出现在你面前。到那个时候,把这个东西给他。然后,替我问他一句话就行。”
他接过黑珠,摩挲了一下,有些吃惊。“你亲自降劫?谁那么大面子?能让你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我暂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身上有件东西,是……”
斗笠人跟他说了什么。听完以后,他冷笑不止。
“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宝物?杀死一人,便能变强一分,我一身修为,一生谋划,不如他放开手杀一场……原来世道如此不公!”
“谁说不是呢。”
斗笠人摇了摇头,举起刀。
“那就……劳烦你了。”
霜刀落下,神魂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