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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知否知否(17)
    泠兰点点头。

    

    这些规矩她早就会了,可会也得有来处,总不能跟人说她是在别的世界学的。

    

    她觉得这话有点绕,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长松在一旁听着,见明兰光顾着叮嘱泠兰,压根没提自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凑过去挨着明兰,认真地说:“姐姐别着急,等我考取了功名,定也给你寻一位好老师。”

    

    泠兰笑着看了他一眼,说长松有心了,不过别急,明兰不一定就上不了孔嬷嬷的课。

    

    明兰一愣,赶紧摆手:“你可别去替我求情,对你不好。”

    

    泠兰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紧张:“你忘了,除了你,林栖阁那位也没去呢。”

    

    明兰想了想,还是没转过弯来,疑惑地看着她:“那跟我有什么干系?”

    

    长松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他眨巴眨巴眼睛,说:“是不是……林小娘会去求爹爹?到时候爹爹一定去求情,让墨兰也去学。这家终究还是爹爹做主的,所以墨兰肯定也能去。到那时候,家里就剩姐姐一个人没去了。”

    

    泠兰点头,说他脑子转得快:“对。到时候大娘子为了不让墨兰独占好处,一定会让六姐姐也去的。一家子的女儿,总不好就落下她一个。”

    

    明兰听明白了,抿着嘴没吭声。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菱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松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泠兰,也没再说话,笑着低头继续剥菱角。

    

    果然,没出几日,盛宏和王大娘子在正厅吵开了。

    

    一个说墨兰也是自家骨肉,不能眼睁睁看着被外人比下去。

    

    一个说规矩就是规矩,早就定下的事,凭什么你说改就改。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屋里伺候的下人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正吵到兴头上,外头丫鬟进来通传,孔嬷嬷下学了,说有要事求见。

    

    盛宏和王大娘子同时一愣,赶紧整了整衣裳,让人请进来。

    

    孔嬷嬷一进门就笑盈盈的,先给两人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说这几日教下来,几个姑娘都挺用功,她瞧着心里欢喜。

    

    又说起教课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多教一个也不妨事,横竖都是教,不差那一双筷子一只碗。

    

    盛宏面色稍霁,还没来得及道谢,孔嬷嬷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府上是不是还有一位六姑娘,这两日怎么不曾见过?”

    

    这话一出,上头坐着的两个人脸色都僵住了。

    

    盛宏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王大娘子脸上也挂不住,目光微微躲闪。

    

    两个人竟是谁也没想到松风院那头,卫小娘一向谨小慎微,明兰的性子又不声不响,府里大事小事轮不到她出头,要不是还有个读书出挑的长松撑着门面,这一房几乎要叫人忘了。

    

    可再怎么说,堂堂盛家,主君主母吵了半天要给女儿们添个老师,愣是把一个姑娘忘得干干净净,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孔嬷嬷像是没瞧见两人的窘态,笑了笑,说既然姑娘们都在,明日便一并来吧,人多也热闹些。

    

    说完施了礼,不紧不慢地转身走了。

    

    第二日,孔嬷嬷的课堂上就整整齐齐坐了一排,华兰、如兰、墨兰、明兰,还有泠兰,一个不少。

    

    孔嬷嬷自从在寿安堂私下见过泠兰真容后,面色复杂了不少。

    

    孔嬷嬷和老太太是多年的交情,这些话本不该问,可私下里还是没忍住。

    

    有一回趁泠兰不在,她在寿安堂陪着老太太说话,说了句实在话:“老姐姐,你把那孩子交给我,到底是个什么打算?那孩子的容貌,我是不好当着人说,我没见过那样的。你是想让她……”

    

    话没说完,头往皇宫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茶盏,没好气地拿手指点了点她:“你这张嘴。”

    

    孔嬷嬷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她。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倒是实实在在:“原先想着,给她找个安稳人家嫁了,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成。可她一天天大了,那模样你也瞧见了,那样的颜色,寻常人家哪里护得住?”

    

    顿了顿,又说:“如今这形势,我不说你也懂。那里面……我是真舍不得她去搅和。我只盼她能安稳。让你来教这些,也没指望她学出多大名堂,不过是想让她往后多几条路走,别到了跟前,连挑都没得挑。”

    

    孔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在那地方摸爬滚打出来的,里头是什么光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握住老太太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比方才轻了许多,却是实打实的几个字。

    

    “放心吧。”

    

    自从那日之后,孔嬷嬷在课上便不怎么提泠兰的名字了。

    

    原先她瞧见泠兰做得好,总要当众夸上几句,说瞧瞧七姑娘这手法,说七姑娘这盏茶点得火候刚好。

    

    如今这些话一概省了,顶多点点头,嘴角含着一丝笑,让旁人看不出什么。

    

    但偏爱这种事,藏是藏不住的。

    

    教调香的时候,孔嬷嬷拿了几味香料来,让姑娘们各自试着配伍。

    

    旁人还在琢磨哪一味该多哪一味该少,孔嬷嬷已经走到泠兰跟前,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泠兰手上动作不紧不慢,孔嬷嬷看了几息,伸手替她拨了拨香炉里的灰,火候便恰到好处了。

    

    教点茶的时候更是如此。

    

    孔嬷嬷先演示了一遍,击拂的手法行云流水。

    

    轮到姑娘们自己上手,她便挨个看过去。

    

    华兰稳重,手法中规中矩,如兰力道大,沫饽打得过厚,墨兰一味求巧,动作看着好看,茶味却差了那么一层。

    

    孔嬷嬷一一指点,各说了各的不是。

    

    可她在泠兰身边站得最久,也不多话,偶尔抬手替她正一正茶筅的角度,细微之处轻轻一点,泠兰便心领神会。

    

    花艺课上也一样。

    

    孔嬷嬷在堂前插了一瓶花做样子,让姑娘们各自回去练。

    

    她提着小剪子在各人桌前转,到了泠兰这儿,低头看了看她剪下来的枝叶,伸手从花材里挑了一支半开的海棠递过去,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泠兰把那支海棠插进去,整瓶花的气势便不同了。

    

    这些日子,泠兰上孔嬷嬷的课,倒像是寻了个难得的清静处。

    

    调香时香气袅袅,点茶时水汽氤氲,插花时满室芬芳,桩桩件件都是她从前就喜欢的,如今有人手把手地教,还教得这般好,便全当是放松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墨兰那张嘴。

    

    墨兰坐在她斜后方,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前探着身子跟旁边的姐妹说话。

    

    一会儿说这个香料不对,一会儿说学这些药心灵手巧的人才学得好。

    

    华兰不理她,如兰偶尔呛她两句,明兰只当没听见。

    

    墨兰也不在意,自己说自己的,声音恰好能让半间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泠兰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心想,要是没有墨兰在旁边叽叽喳喳,这课该有多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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