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179章 不欢而散
    晚饭落幕,餐桌上的碗筷已被李春林简单收拾到厨房,只留下擦拭干净的实木桌面,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饭菜香气与红酒的醇厚气息,与客厅里绿植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别墅内缓缓流淌。晚风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缝隙轻轻吹拂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带来一丝微凉,也吹散了些许席间的暖意,让原本轻松融洽的氛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沈青云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步履沉稳地朝着客厅的沙发走去。李春林紧随其后,......省公安厅大院外,三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越野车正以近乎静默的姿态滑入侧门。车轮碾过沥青路面时只发出极低的摩擦声,连守卫岗亭里的年轻武警都没来得及抬头细看——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车身线条凌厉,车顶加装了信号屏蔽装置,车内六名省纪委专案组成员全部佩戴执法记录仪与微型定位终端,战术手电、金属探测器、便携式电子干扰仪整齐码放在后排座椅下。赵文敏坐在副驾,指尖按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目光透过车窗一寸寸扫过办公楼外立面:东侧消防通道的应急灯亮着,二楼西侧第三扇窗半开着,窗帘垂落角度自然,但窗沿上一枚新留下的浅淡指印,在斜阳下泛着油光。“确认田玉良仍在办公室。”后座一名女纪检干部低声汇报道,她耳中塞着微型耳机,声音压得极低,“监控显示他下午三点零七分进入办公室,此后未离开,四点十五分曾接听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五十二秒,号码归属地为澳门。”赵文敏眼皮微跳。澳门。不是香港,不是新加坡,是澳门——那里有他大学同学开的离岸信托公司,三年前曾替他代持两套澳门路环岛别墅的产权。这绝非巧合。越野车停稳,车门无声弹开。八人小组迅速列队,赵文敏整了整胸前党徽,快步走向主楼入口。大厅内两名保安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穿深灰西装、胸佩省纪委工作证的陌生面孔,下意识挺直腰背。赵文敏递上加盖省委公章的《关于对田玉良同志采取“双规”措施的决定》复印件,声音沉稳:“省委紧急部署,请配合我们立即前往田厅长办公室。”保安迟疑半秒,目光扫过文件右下角鲜红印章,又瞥见赵文敏身后六名神情冷峻、步履如尺的成员,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只是默默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上升过程中,赵文敏抬腕看了眼表:17:43。距离田玉良每日雷打不动的下班时间——18:00,还有十七分钟。五楼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吸音效果极好。专案组成员分成两组,一组由赵文敏亲自带队直扑厅长办公室,另一组三人绕行至消防通道,提前封控东侧楼梯间及天台出口。赵文敏在办公室门前站定,抬手轻叩三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门内传来一声略带疲惫的“请进”。推门瞬间,赵文敏目光如刀,第一时间锁住田玉良右手——那只手正搁在办公桌右下角抽屉边缘,指尖距抽屉拉手仅两厘米。抽屉未完全关闭,缝隙里隐约露出半截银色U盘棱角。“田厅长,您好。”赵文敏跨步而入,反手关门,动作干脆利落,“省委决定,现对你采取‘双规’措施。”田玉良脸上血色骤然褪尽,却仍强行扯出一丝笑:“赵书记?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刚开完会,正准备整理材料汇报近期扫黑除恶成果……”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悄然滑向桌下,似要按下某个隐藏按钮。“不必了。”赵文敏语调不变,右手却已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田玉良左腕内侧脉门,力道精准克制却不容挣脱,“你桌下第二格暗格里,有七部加密手机、三张境外银行卡、两本伪造护照,以及一份写给澳门‘金鼎咨询’的委托书。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你用公用电话亭拨打过该机构负责人程永康的卫星电话,通话内容已全程录音。”田玉良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僵。赵文敏松开手,从公文包取出《“双规”通知书》与签字笔,推至田玉良面前:“请签字。这是组织程序,也是给你最后体面的机会。”田玉良盯着那张薄薄纸页,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赵书记,您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来上班吗?就因为我知道,纪委的人今晚肯定在盯李雅静。她昨天去珠海拱北口岸买了两张去澳门的单程船票,还订了葡京酒店顶层套房——可她不知道,那套房是我三年前就用假名买下的。你们查她,查到的全是烟雾,而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文敏身后两名肃立的纪检干部,“我早把真正出境的路径,改成了经湛江港货轮偷渡越南,再转道老挝。护照、签证、接应人,昨晚全齐了。”赵文敏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查了李雅静。也确实查到了船票和葡京酒店。但你漏算了一件事——”她抬手示意,身旁女纪检干部上前一步,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田玉良,“你那位‘同学’程永康,三天前已向中央纪委第十四审查调查室提交自首材料,详述你所有境外资产转移路径。包括你藏在越南芽庄某渔村木屋地窖里的两百万美元现金,以及老挝万象‘金象山庄’地下金库里的三百公斤黄金。你安排的接应人,是他儿子。”田玉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还有,”赵文敏翻开通知书首页,指着一行加粗小字,“省委常委会今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已同步启动对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总队政委刘振国的立案审查。他今早签发的三份‘特事特办’加急护照,其中一份持有人姓名为‘田建国’,身份证号与你父亲完全一致——但你父亲,已于去年十月因心梗去世,火化证明在民政系统备案。刘振国说,是你亲口打电话授意他‘为老领导家属办理紧急出境手续’。”田玉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嘶哑开口:“……沈青云?”“是沈省长。”赵文敏声音陡然转冷,“他看了你过去五年所有出入境记录,发现你每次赴澳,必住路环岛‘海月湾’公寓。而该公寓物业经理,正是你大学辅导员的女儿。上周三,她向省纪委提供了你存放于公寓B座2704室保险柜的备用钥匙,并详细描述了你每次入住时,必先检查客厅吊灯底座内是否藏有窃听器的习惯。”田玉良颓然闭眼,肩膀垮塌下来,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所有筋骨。他慢慢伸手去拿签字笔,指尖抖得厉害,墨水在纸页上洇开一团浓黑污迹。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赵文敏抬眸,见是省公安厅纪委书记陈国栋,额角沁着汗,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A4纸。“赵书记,刚收到的消息。”陈国栋声音发紧,将纸页展开,“边防总队刚刚截获一份加密电报,发信人代码‘白鹭’,内容只有八个字——‘海月湾,三号保险柜,毁’。”赵文敏眼神一凛,立刻转向田玉良:“谁是‘白鹭’?”田玉良嘴角扯出一个破碎的笑:“我女儿……田晓薇。她在澳门理工络安全,今年大三。”赵文敏霍然起身,对陈国栋低喝:“立刻联系澳门警方,封锁海月湾公寓B座2704室!通知专案组技术组,马上破解田晓薇所有电子设备!”话音未落,窗外忽闻尖锐警笛由远及近,三辆涂装“江北公安”的制式警车疾驰而至,车门甩开,十余名特警持盾破门冲入大楼。为首者正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特警总队总队长杨志远,他大步跨进办公室,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田玉良脸上,声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田厅长,根据省委指令,特警总队即刻接管省公安厅安防指挥权。您办公室隔壁的保密机房,五分钟前检测到异常数据上传流量——目标服务器IP,属澳门‘金鼎咨询’旗下空壳公司。技术组正在溯源,但杨某斗胆提醒一句:您女儿发给‘白鹭’的加密电报,用的是您教她的‘双层凯撒移位算法’。而该算法密钥,藏在您办公桌第三格抽屉最底层,那本《公安信息化建设年鉴》的页码折痕里。”田玉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杨志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杨志远却不再看他,转向赵文敏敬礼:“赵书记,特警总队全体待命。楼下停车场,发现一辆悬挂‘粤Z·JL999港’牌照的奔驰S600,司机已控制。车内搜出改装GPS追踪器两枚,定向干扰设备一套,以及……”他顿了顿,从内袋掏出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怀表,“您父亲的遗物。表盖内侧刻着‘玉良永念’,机芯已被拆解,夹层里藏有越南芽庄码头货运单复印件。”赵文敏接过物证袋,指尖拂过冰凉铜面。她转身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省公安厅大楼的尖顶。远处,一架银色直升机正撕开渐浓的云霭,旋翼轰鸣如雷贯耳——那是省委紧急调派的空中支援力量,舷窗后隐约可见夏明达与沈青云并肩而立的身影。田玉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手指痉挛般抠进扶手皮革,指甲缝里嵌着几丝暗红血痂。他喘息着,断续道:“……你们赢了。可你们真以为,挖出我这点东西,就算赢了?”赵文敏俯身,将《“双规”通知书》推至他鼻尖下方,墨迹未干的纸页几乎触到他颤抖的睫毛:“田玉良同志,你错了。这不是赢,这是清算。从你第一次收受黑社会头目‘孝敬’的三十万港币开始,从你第一次篡改命案卷宗为情妇丈夫脱罪开始,从你第一次把缉毒线人的名单卖给境外赌场老板开始——清算,就已经开始了。只是今天,它落到了你头上。”田玉良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受伤野兽的哀鸣。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越过赵文敏肩头,死死钉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江北省地图上——图中,湛江港、澳门路环岛、越南芽庄、老挝万象,四点连成一条歪斜的逃亡曲线,而曲线中央,正悬着一枚猩红印章,朱砂未干,印文清晰:**中国共产党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站在省公安厅新警宣誓台上,右拳高举,声音洪亮:“……忠于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那时阳光正好,照得肩章锃亮如新。此刻,窗外最后一缕夕照穿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额角割出一道细长血线,仿佛一道迟来的、无声的判决。赵文敏不再多言,只朝身后点头。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田玉良双臂。他未反抗,任由制服肩章蹭过门框,在深红地毯上拖出两道模糊灰痕。经过陈国栋身边时,他忽然低语:“告诉沈省长……他女儿沈溪,上个月在澳门仁伯爵综合医院做的产检报告,我这儿有备份。”陈国栋脸色剧变,下意识去看赵文敏。赵文敏脚步未停,只侧首淡淡道:“田厅长,沈省长的女儿,户籍在江北省青山县,档案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体检记录归属省人民医院妇产科——而仁伯爵医院,从未接待过任何名为‘沈溪’的内地患者。您这招,早在三个月前,就已被省纪委技术组标记为‘高频诱饵话术’。”田玉良喉头一哽,再无言语。电梯下行途中,赵文敏打开加密手机,屏幕上跳出沈青云发来的最新信息:“田玉良书房暗格第三层,发现微型胶片相机一部,拍摄内容为近三年省委常委会会议纪要手写稿原件。胶片已送省技侦中心冲洗,预计凌晨两点出片。另,其情妇李雅静今晨已乘G1002次高铁抵京,车厢监控显示,她将一只黑色保温杯交予接站男子,杯中液体经快速检测,含高浓度铊元素。此人身份确认为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现挂职公安部刑侦局的周立诚。建议立即启动对周立诚的异地审查。”赵文敏指尖悬停片刻,回复:“已同步通知中央纪委驻公安部纪检组。请沈省长放心,江北的事,江北人办。一杯水,换不了整个江北的天。”电梯抵达负一层车库。车门开启,寒风裹挟着铁锈与汽油味扑面而来。赵文敏抬步欲出,忽闻身后传来田玉良嘶哑的吟诵,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问鼎……问鼎……原来鼎是冷的……”她脚步微顿,未回头,只将手机屏幕朝向车外——暮色四合,远处江面浮起一星渔火,正随波起伏,明明灭灭,恍若不熄。专案组车辆引擎轰鸣而起,汇入城市奔流不息的车河。而在省公安厅顶楼天台,一架无人机悄然升空,镜头缓缓下压:整座大楼灯火通明,无数窗口亮如星辰,其中一间办公室的灯光,在无人机掠过的刹那,倏然熄灭,只余一片沉默的漆黑。(全文完)

    晚饭落幕,餐桌上的碗筷已被李春林简单收拾到厨房,只留下擦拭干净的实木桌面,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饭菜香气与红酒的醇厚气息,与客厅里绿植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别墅内缓缓流淌。晚风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缝隙轻轻吹拂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带来一丝微凉,也吹散了些许席间的暖意,让原本轻松融洽的氛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沈青云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步履沉稳地朝着客厅的沙发走去。李春林紧随其后,......省公安厅大院外,三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越野车正以近乎静默的姿态滑入侧门。车轮碾过沥青路面时只发出极低的摩擦声,连守卫岗亭里的年轻武警都没来得及抬头细看——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车身线条凌厉,车顶加装了信号屏蔽装置,车内六名省纪委专案组成员全部佩戴执法记录仪与微型定位终端,战术手电、金属探测器、便携式电子干扰仪整齐码放在后排座椅下。赵文敏坐在副驾,指尖按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目光透过车窗一寸寸扫过办公楼外立面:东侧消防通道的应急灯亮着,二楼西侧第三扇窗半开着,窗帘垂落角度自然,但窗沿上一枚新留下的浅淡指印,在斜阳下泛着油光。“确认田玉良仍在办公室。”后座一名女纪检干部低声汇报道,她耳中塞着微型耳机,声音压得极低,“监控显示他下午三点零七分进入办公室,此后未离开,四点十五分曾接听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五十二秒,号码归属地为澳门。”赵文敏眼皮微跳。澳门。不是香港,不是新加坡,是澳门——那里有他大学同学开的离岸信托公司,三年前曾替他代持两套澳门路环岛别墅的产权。这绝非巧合。越野车停稳,车门无声弹开。八人小组迅速列队,赵文敏整了整胸前党徽,快步走向主楼入口。大厅内两名保安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穿深灰西装、胸佩省纪委工作证的陌生面孔,下意识挺直腰背。赵文敏递上加盖省委公章的《关于对田玉良同志采取“双规”措施的决定》复印件,声音沉稳:“省委紧急部署,请配合我们立即前往田厅长办公室。”保安迟疑半秒,目光扫过文件右下角鲜红印章,又瞥见赵文敏身后六名神情冷峻、步履如尺的成员,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只是默默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上升过程中,赵文敏抬腕看了眼表:17:43。距离田玉良每日雷打不动的下班时间——18:00,还有十七分钟。五楼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吸音效果极好。专案组成员分成两组,一组由赵文敏亲自带队直扑厅长办公室,另一组三人绕行至消防通道,提前封控东侧楼梯间及天台出口。赵文敏在办公室门前站定,抬手轻叩三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门内传来一声略带疲惫的“请进”。推门瞬间,赵文敏目光如刀,第一时间锁住田玉良右手——那只手正搁在办公桌右下角抽屉边缘,指尖距抽屉拉手仅两厘米。抽屉未完全关闭,缝隙里隐约露出半截银色U盘棱角。“田厅长,您好。”赵文敏跨步而入,反手关门,动作干脆利落,“省委决定,现对你采取‘双规’措施。”田玉良脸上血色骤然褪尽,却仍强行扯出一丝笑:“赵书记?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刚开完会,正准备整理材料汇报近期扫黑除恶成果……”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悄然滑向桌下,似要按下某个隐藏按钮。“不必了。”赵文敏语调不变,右手却已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田玉良左腕内侧脉门,力道精准克制却不容挣脱,“你桌下第二格暗格里,有七部加密手机、三张境外银行卡、两本伪造护照,以及一份写给澳门‘金鼎咨询’的委托书。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你用公用电话亭拨打过该机构负责人程永康的卫星电话,通话内容已全程录音。”田玉良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僵。赵文敏松开手,从公文包取出《“双规”通知书》与签字笔,推至田玉良面前:“请签字。这是组织程序,也是给你最后体面的机会。”田玉良盯着那张薄薄纸页,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赵书记,您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来上班吗?就因为我知道,纪委的人今晚肯定在盯李雅静。她昨天去珠海拱北口岸买了两张去澳门的单程船票,还订了葡京酒店顶层套房——可她不知道,那套房是我三年前就用假名买下的。你们查她,查到的全是烟雾,而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文敏身后两名肃立的纪检干部,“我早把真正出境的路径,改成了经湛江港货轮偷渡越南,再转道老挝。护照、签证、接应人,昨晚全齐了。”赵文敏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查了李雅静。也确实查到了船票和葡京酒店。但你漏算了一件事——”她抬手示意,身旁女纪检干部上前一步,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田玉良,“你那位‘同学’程永康,三天前已向中央纪委第十四审查调查室提交自首材料,详述你所有境外资产转移路径。包括你藏在越南芽庄某渔村木屋地窖里的两百万美元现金,以及老挝万象‘金象山庄’地下金库里的三百公斤黄金。你安排的接应人,是他儿子。”田玉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还有,”赵文敏翻开通知书首页,指着一行加粗小字,“省委常委会今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已同步启动对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总队政委刘振国的立案审查。他今早签发的三份‘特事特办’加急护照,其中一份持有人姓名为‘田建国’,身份证号与你父亲完全一致——但你父亲,已于去年十月因心梗去世,火化证明在民政系统备案。刘振国说,是你亲口打电话授意他‘为老领导家属办理紧急出境手续’。”田玉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嘶哑开口:“……沈青云?”“是沈省长。”赵文敏声音陡然转冷,“他看了你过去五年所有出入境记录,发现你每次赴澳,必住路环岛‘海月湾’公寓。而该公寓物业经理,正是你大学辅导员的女儿。上周三,她向省纪委提供了你存放于公寓B座2704室保险柜的备用钥匙,并详细描述了你每次入住时,必先检查客厅吊灯底座内是否藏有窃听器的习惯。”田玉良颓然闭眼,肩膀垮塌下来,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所有筋骨。他慢慢伸手去拿签字笔,指尖抖得厉害,墨水在纸页上洇开一团浓黑污迹。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赵文敏抬眸,见是省公安厅纪委书记陈国栋,额角沁着汗,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A4纸。“赵书记,刚收到的消息。”陈国栋声音发紧,将纸页展开,“边防总队刚刚截获一份加密电报,发信人代码‘白鹭’,内容只有八个字——‘海月湾,三号保险柜,毁’。”赵文敏眼神一凛,立刻转向田玉良:“谁是‘白鹭’?”田玉良嘴角扯出一个破碎的笑:“我女儿……田晓薇。她在澳门理工络安全,今年大三。”赵文敏霍然起身,对陈国栋低喝:“立刻联系澳门警方,封锁海月湾公寓B座2704室!通知专案组技术组,马上破解田晓薇所有电子设备!”话音未落,窗外忽闻尖锐警笛由远及近,三辆涂装“江北公安”的制式警车疾驰而至,车门甩开,十余名特警持盾破门冲入大楼。为首者正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特警总队总队长杨志远,他大步跨进办公室,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田玉良脸上,声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田厅长,根据省委指令,特警总队即刻接管省公安厅安防指挥权。您办公室隔壁的保密机房,五分钟前检测到异常数据上传流量——目标服务器IP,属澳门‘金鼎咨询’旗下空壳公司。技术组正在溯源,但杨某斗胆提醒一句:您女儿发给‘白鹭’的加密电报,用的是您教她的‘双层凯撒移位算法’。而该算法密钥,藏在您办公桌第三格抽屉最底层,那本《公安信息化建设年鉴》的页码折痕里。”田玉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杨志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杨志远却不再看他,转向赵文敏敬礼:“赵书记,特警总队全体待命。楼下停车场,发现一辆悬挂‘粤Z·JL999港’牌照的奔驰S600,司机已控制。车内搜出改装GPS追踪器两枚,定向干扰设备一套,以及……”他顿了顿,从内袋掏出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怀表,“您父亲的遗物。表盖内侧刻着‘玉良永念’,机芯已被拆解,夹层里藏有越南芽庄码头货运单复印件。”赵文敏接过物证袋,指尖拂过冰凉铜面。她转身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省公安厅大楼的尖顶。远处,一架银色直升机正撕开渐浓的云霭,旋翼轰鸣如雷贯耳——那是省委紧急调派的空中支援力量,舷窗后隐约可见夏明达与沈青云并肩而立的身影。田玉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手指痉挛般抠进扶手皮革,指甲缝里嵌着几丝暗红血痂。他喘息着,断续道:“……你们赢了。可你们真以为,挖出我这点东西,就算赢了?”赵文敏俯身,将《“双规”通知书》推至他鼻尖下方,墨迹未干的纸页几乎触到他颤抖的睫毛:“田玉良同志,你错了。这不是赢,这是清算。从你第一次收受黑社会头目‘孝敬’的三十万港币开始,从你第一次篡改命案卷宗为情妇丈夫脱罪开始,从你第一次把缉毒线人的名单卖给境外赌场老板开始——清算,就已经开始了。只是今天,它落到了你头上。”田玉良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受伤野兽的哀鸣。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越过赵文敏肩头,死死钉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江北省地图上——图中,湛江港、澳门路环岛、越南芽庄、老挝万象,四点连成一条歪斜的逃亡曲线,而曲线中央,正悬着一枚猩红印章,朱砂未干,印文清晰:**中国共产党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站在省公安厅新警宣誓台上,右拳高举,声音洪亮:“……忠于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那时阳光正好,照得肩章锃亮如新。此刻,窗外最后一缕夕照穿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额角割出一道细长血线,仿佛一道迟来的、无声的判决。赵文敏不再多言,只朝身后点头。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田玉良双臂。他未反抗,任由制服肩章蹭过门框,在深红地毯上拖出两道模糊灰痕。经过陈国栋身边时,他忽然低语:“告诉沈省长……他女儿沈溪,上个月在澳门仁伯爵综合医院做的产检报告,我这儿有备份。”陈国栋脸色剧变,下意识去看赵文敏。赵文敏脚步未停,只侧首淡淡道:“田厅长,沈省长的女儿,户籍在江北省青山县,档案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体检记录归属省人民医院妇产科——而仁伯爵医院,从未接待过任何名为‘沈溪’的内地患者。您这招,早在三个月前,就已被省纪委技术组标记为‘高频诱饵话术’。”田玉良喉头一哽,再无言语。电梯下行途中,赵文敏打开加密手机,屏幕上跳出沈青云发来的最新信息:“田玉良书房暗格第三层,发现微型胶片相机一部,拍摄内容为近三年省委常委会会议纪要手写稿原件。胶片已送省技侦中心冲洗,预计凌晨两点出片。另,其情妇李雅静今晨已乘G1002次高铁抵京,车厢监控显示,她将一只黑色保温杯交予接站男子,杯中液体经快速检测,含高浓度铊元素。此人身份确认为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现挂职公安部刑侦局的周立诚。建议立即启动对周立诚的异地审查。”赵文敏指尖悬停片刻,回复:“已同步通知中央纪委驻公安部纪检组。请沈省长放心,江北的事,江北人办。一杯水,换不了整个江北的天。”电梯抵达负一层车库。车门开启,寒风裹挟着铁锈与汽油味扑面而来。赵文敏抬步欲出,忽闻身后传来田玉良嘶哑的吟诵,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问鼎……问鼎……原来鼎是冷的……”她脚步微顿,未回头,只将手机屏幕朝向车外——暮色四合,远处江面浮起一星渔火,正随波起伏,明明灭灭,恍若不熄。专案组车辆引擎轰鸣而起,汇入城市奔流不息的车河。而在省公安厅顶楼天台,一架无人机悄然升空,镜头缓缓下压:整座大楼灯火通明,无数窗口亮如星辰,其中一间办公室的灯光,在无人机掠过的刹那,倏然熄灭,只余一片沉默的漆黑。(全文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