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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1章 什么叫老牌贵族的淡定
    夜晚,在波洛维亚城里,一个无比华丽大庄园的某个房间。

    四壁悬着织银线的弗里斯兰挂毯,水晶吊灯垂落着焰火,每一簇都盛在手工吹制的蔷薇罩里。

    光被切碎揉匀,均匀洒在每件器物上。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精致的躺椅沙发上,手中捏着高脚琉璃杯。

    那只捏杯的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成整齐的椭圆,骨节不露,皮肤下隐隐透出静脉的灰蓝色,小指上套着蛇形银戒,眼睛是两颗极小的鸽血红,此刻正与杯中的酒红交相辉映。

    贴身的仆人跪在地上服侍,他的上半身与坐在椅子上的贵族平齐,稍微矮了那么一点。

    醒酒器搁在膝边铺衬天鹅绒的银托盘里,器型如一只敛翅的白天鹅,长颈弯成优雅的弧度,水晶塞上镶的紫水晶恰好嵌进他拇指凹陷处。

    他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等座上人将高脚杯从唇边移开半寸,才托起天鹅腹身,将酒液徐徐注入琉璃杯。

    男人用指腹轻托杯脚,不急着饮,先凑到眼前,让烛火穿过透明玻璃杯,将酒液映照得像一块流动的红宝石。

    他轻轻摇了摇头,手腕微晃,杯中的液体旋起细小的漩涡,香气便顺着涡心升腾起来:

    “嗯~,唯有这地窖中沉睡多年的陈酿,方配得上“高雅”二字。

    其醇香如时光凝练的——动人诗篇,非但入口,更入骨髓。

    至于琴酒、伏特加之流?

    不过是市井间乍现的浮沫,一时喧嚣,转瞬便作冢中枯骨,粗鄙得令人发笑。

    家族的荣耀,恰如这杯中美酒,岁月非但未使其褪色,反将每一寸光阴都酿作风骨。

    世代沉淀的尊荣,不是什么从犄角旮旯蹦出来的阿猫阿狗和小商人能来碰瓷的。”

    磨磨唧唧装了半天逼,他终于将杯子送到唇边。

    葡萄酒入口,又不急着咽,先让它在舌面上铺开,从舌尖到舌根,把酸、甜、单宁依次唤醒。

    喉结动了一下,胡子上没沾一滴,老雅克曼德贵族,这动作那叫一个——地道~

    “我吩咐下去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仆人略微抬起上身,膝盖仍贴着绒毯:

    “波洛维亚目前正在修整的房屋。”他开口,声音压得平稳,像汇报军情:

    “经过分析确认是用于戏剧表演。

    他们运输来的大量椅子,样式统一,是一种底部带空洞的软垫折叠扶手椅,应该是打算在多个巨大房间里布置观看座位。

    此种模式类似搭建帐篷的临时表演地,只是这一次,他们想将表演场所固定。”

    他顿了一下,观察座上人拈杯的手指是否收紧。没有。手指依然松松拢着杯腹。

    “但是。”仆人继续汇报今天收到的报告:

    “根据从斯卡布罗旗下的娜迦酒馆收集到的情报,出现了一种以卡通画呈现在镜子中的形式来吸引客人。

    据描述,那是一面约两掌高的椭圆形镜面,内部能活动画面,人物线条简练、色彩明艳,演出时长约十分钟一场。

    该形式受到当地冒险者的广泛好评,相应酒馆的营业额提升显着。不排除他们利用同类炼金器械,单独开放一个场所、供普通平民观看的可能。”

    座上人的小胡子又动了动。

    “卡通动画?”

    他将杯子搁在身侧镶嵌螺钿的茶几上,杯底与木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捻胡子的动作很慢,拇指与食指从左侧捋到右侧,像在梳理某种思绪:

    “我倒是听说,外交大臣法林尼尔卿、财政大臣马库斯卿,还有几家贵族,经不住自家孩子的念叨,从斯卡布罗集市预定了这样的物品。”

    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不屑和嘲讽,从鼻腔送出一股气流:

    “我承认,近几年兴起的融合了法术的戏剧表演有独到之处。

    幻术烟火、悬空道具、音效拟真——这些确能补足传统话剧在视觉呈现上的短板。

    但是——”

    贵族将视线从虚空收回,落在仆人的脸上:

    “一个放在镜子大小里的低劣画面,真的能比得了舞台上的吟游诗和话剧吗?”

    仆人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这不是需要回答的问题。

    “粗鄙冒险者喜欢的东西,能登得上大雅之堂?重新安排一个专门的地方,只放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花钱去看?放在酒馆里吸引客人消费的新奇玩意儿,离开了酒馆,靠什么挣钱呢?”

    他说完话后等了几分钟,仿佛给某人一个反驳的机会,穹顶的烛火静静燃烧。

    “尊上睿智。”仆人说。

    “他们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座上人重新拈起酒杯:

    “比如,请了谁写的剧本?请了哪些出色的表演家?”

    “呃,他们倒是做了宣传。但是宣传单上只写了一个名字:达菲。”

    “达菲?”

    “是梵蒂雅斯学院的一名幻术法师。”

    优秀的仆人要懂得提前了解主人会询问的信息,不能提前说出来显得自己聪明,又不能在被询问后说不出来,显得办事不利:

    “在当地法师协会倒是没什么亮眼的成就,可是同时是一位畅销的小说家。”

    “哼。”躺椅上的人显然根本没把达菲放在眼里:

    “去,召集法师。然后也选一个繁华的地方,给我造一座戏院。请最近当红的表演家,带着他们最得意的剧本。

    要求在启明节前后,让他们去我们的地盘上演几场。

    给王公大臣们发请帖,就按照之前舞会的规格。

    戏院配置越华丽越好。

    座椅用红丝绒,包厢描金,幕布必须是从东土运来的织锦。

    票价定的高一点,很快就能赚回来。”

    座上人轻轻捻着胡子:“我倒要看看,他们拿十分钟一场的动画,怎么来留住人。”

    仆人以额触毯,行了一个礼。

    当他起身退出房间时,烛火在气流中齐齐一晃。

    座上的贵族没有看他,只是重新举起琉璃杯,气定神闲地对着光端详杯底那一圈将尽的酒红。

    “等等~”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别的事情,对着正轻轻合拢的大门说道:

    “那批致幻粉处理的怎么样了?最近不是招来一个新的药剂师吗?

    你告诉他,把少量的致幻粉给我添加到那些烤烟里面,外形尽量做得再精致些,给我送来尝尝。

    上次进贡给国王陛下的那种,做的太粗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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