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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
一声轻蔑的轻叹，如同冰锥刺破薄纸，骤然撕裂了樱与老人之间那层即将凝结成默契的静谧空气。
那声音非实非虚，既非从耳畔传来，亦非自心底升起，仿佛是从天地法则的缝隙中直接渗透而出，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与戏谑。
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恰如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被无情碾碎，恰如溺水者指尖即将触碰到浮木时水流骤然湍急。
樱蹙了下眉。
那两道秀眉微微一拧，并非寻常的娇嗔或困惑，而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警觉。
而老人却如临大敌。他一字一顿：“快，走。”
这恐怖的气息比他这个鬼蜮之王更甚。
同时，小精灵浑身震颤。
莫大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将它彻底淹没，那并非理性的判断，而是铭刻在它生命本源中的恐惧被瞬间唤醒，就像远古时代最弱小的生灵面对天灾时，那种无处可逃、无路可退的绝望。
它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甜美的梦境中被生生拽出，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好奇与欢喜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与惊惶。它分不清这是噩梦还是现实，分不清那窒息般的压迫是幻觉还是真实。
它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那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住身后之人的执念。
它条件反射地开口，声音尖细却破碎：
“樱，有危险……俺要保护樱。”
樱却没有动。
她的身形在幽冥界灰暗的天幕下，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却固执地定在那里，不肯退后半步。
“走？”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温柔，还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决绝，“师父说过，灵草若是见了风雨就缩回土里，那便永远长不成材。”
“这不是风雨！”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沙哑中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急迫。他那双刚刚凝聚成形的手猛地攥紧，手心中那点粉色的微光剧烈闪烁，像是风中残烛，“这是……这是比幽冥界更古老的东西。快走！趁它还没有……”
“啧啧。”
那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不再是轻叹，而是带着某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一个孩童在观察蚁穴中的厮杀，既觉得有趣，又觉得无聊。
“真是……感人肺腑。”
虚空之中，一道裂痕缓缓撕开。
不是空间的撕裂，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仿佛天地法则本身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裂痕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存在，只有一种纯粹的“无”，一种让人的灵魂本能地想要尖叫着逃离的虚无。
从那虚无之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近乎完美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却让老人，这个曾经吞噬过无数魂魄、令整个幽冥界颤抖的鬼蜮之王，浑身的毛孔都在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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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道化身……”老人的声音颤抖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刻在万物本源中的战栗。
那只手轻轻一招。
樱的身体便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向前飘去。她的裙摆翻飞，长发狂舞，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不要——！”
老人嘶吼着扑了上去。他那刚刚凝聚的人形在瞬间崩解，重新化作翻涌的黑雾，千万张面孔在其中尖啸着、哀嚎着，那是他积攒了千万年的力量，是他作为鬼蜮之王的全部本源。
黑雾如潮水般涌向那只手，却在触及的刹那，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趣。”那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一只蝼蚁，也敢向天挥拳？”
那只手轻轻一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一种规则的碾压。黑雾在瞬间被压缩、凝聚，然后……
爆散。
千万张面孔在虚空中碎裂，化作点点荧光，像是下了一场凄美的流星雨。老人的身形重新凝聚，却比之前更加苍老，更加佝偻，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
他跪倒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黑雾的溃散。
“师父！”
樱终于变了脸色。她本能的喊出，尽管她明知他不是她的师父，他是那个可怖的鬼蜮之王。
但她还是想冲过去，可那只无形的手却将她牢牢禁锢，像是一只捏着蝴蝶的巨掌，温柔，却不可抗拒。
“别……别过来……”老人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泪光——如果那黑雾凝聚的眼眶中，还能流出泪水的话，“快走……这是……天道……我们……斗不过的……”
“斗不过？”那声音笑了，笑声像是冰层碎裂，清脆，却刺骨，“你们连‘斗’的资格都没有。在我眼中，你们不过是棋盘上两颗自以为是的棋子，以为靠几句温情脉脉的废话，就能跳出这盘棋？”
那只手缓缓收紧。
樱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挤压，像是一只被攥在掌心的琉璃盏，随时会碎裂成无数片。可她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只手，望着那片虚无，轻声道：
“你……很孤独吧？”
虚空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只手微微一顿。
“什么？”
“我说，”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可怕，“你很孤独。比幽冥界的风更孤独，比千万年的黑暗更孤独。你看着众生挣扎，看着我们为了彼此奋不顾身……你笑了，可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她顿了顿，嘴角溢出一丝粉色的光芒——那是她的本源在溃散。
“因为你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从未有人……愿意为你停留。”
虚空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只手依然捏着她，可力道却微妙地松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