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当下的身份,本就不该掺和这种级别物资的调配。
捐赠药品属于爱国无偿帮扶,干干净净,毫无把柄;可生产设备不同,设备具备实打实的盈利价值,一旦牵扯其中,很容易被扣上资本尾巴的帽子,惹来无穷麻烦。
更何况眼下的规则摆在眼前:港商资本严禁在内地私自投资建厂。
青叶制药厂本身就是特例,全依靠霍家走特批渠道才得以落地。即便是霍家,也始终恪守分寸,从不抽取厂里分红,只选择风险更低的千金堂收益用以自保。
眼下距离后续严苛的局势还有一两年的缓冲期,很多规则他无法明说,更不能直白点破。
但眼下众人情分摆在眼前,他若是直接一口回绝,先前所有的铺垫与人情便都会付诸东流。
几番心思飞快权衡,阎解放终于给出了委婉却留有深意的答复:
“当初青叶这批全套设备,皆是霍老先生费尽人脉,依靠早年的特殊海外渠道辗转运回内地。现如今那条境外通路早已彻底切断,想要重新重启,难度极大,几乎无从下手。”
话语看似是拒绝,实则暗藏余地。
这话中的深意,心思敏锐的陶老与孙主任瞬间听得明明白白。
所谓断了,并非永久无法恢复,只是代价极大、需要暗中筹谋。
孙主任心中当即燃起希望,只暗自打定主意事后着手打探这条渠道。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日后自己针对这条隐秘通路的私下探查,险些引来无端猜忌,甚至差点被当成境外特务,闹出一场天大的误会。
…
四九城
隆冬时节的四九城,寒意浸骨,市局大院的青砖地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凛冽北风卷着尘土掠过围墙,吹得院内光秃秃的枝桠瑟瑟作响,整片院落透着一股肃穆肃杀的气场,连空气里都裹挟着紧绷的戒备感。
几辆制式军绿色越野吉普车碾着寒霜稳稳驶入大院,车轮压过地面发出沉闷的碾轧声,
刚一停稳,车门便被利落推开,荷枪实弹的办案干警迅速分列两侧,动作干脆利落。
十几名被牢牢控制住的人员依次被押送下车,个个垂头敛气、神色萎靡,唯独身上有着统一的鲜明特征——身形瘦小精干,一看就是常年隐匿暗处、专做阴私勾当的老手。
人群最前头,一个满脸麻斑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如覆寒冰,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被人按住肩头仍拼命挣扎扭动,眼底满是不甘与癫狂,扯着嗓子厉声怒吼,嘶吼声在寂静的大院里格外刺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到底是怎么查到我藏身地方的?到底是谁背叛了组织,出卖了我们!这事绝不算完!”
他吼声震天,戾气十足,一副即便落网也不肯伏法、满心怨毒的模样。
一旁站着的张成杰压根懒得搭理他,右手虚捂着半边脸颊,时不时倒抽几口冷气,
眉头紧紧蹙着,脸色隐隐泛白,疼得他龇牙咧嘴,连抬眼多看犯人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只自顾自低声抽着凉气,神色颇为狼狈。
就在麻脸男人还在不停叫嚣吵闹、搅得院内不得安宁之际,办公楼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方文瑶一身干练工装大步流星快步走了出来,步伐铿锵有力,行事干脆飒爽。
她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记利落巴掌,力道恰到好处,直接将还在嘶吼的麻脸男人当场抽晕过去,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便被公安顺势架住。
方文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满脸不耐地低声嘟囔一句:“吵死了,聒噪得很。”
收拾完吵闹的犯人,她才转头看向一旁神色不对劲的张成杰,目光带着几分关切:“抓捕行动还算顺利吧?你这脸是怎么回事,看着不对劲?”
张成杰闻言心头一虚,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疼意,强行挤出一抹讪讪的笑容,刻意掩饰着神色:“没事没事,啥事儿没有,就是老毛病牙疼犯了,不碍事。”
他心里门儿清,抓捕过程里一时不察吃了暗亏,这事要是传出去,脸面着实挂不住,在媳妇面前,这点面子还是要硬撑着保住的,绝不能如实吐露。
为了怕方文瑶继续追问露馅,他连忙主动转移话题,避开自己脸上的状况:“不说我了,你这急匆匆从办公楼出来,是要去哪儿办事?”
方文瑶抬手晃了晃手里捏着的一叠加盖密级印章的纸质文件,神色瞬间严肃了几分:“侨办系统那边出了蹊跷状况,上级领导专门安排我对接粤省那边,加急核查一桩涉密事宜。”
“哦?侨办那边能出什么大事?”张成杰瞬间来了兴致,眼底透着几分八卦,凑近了半步低声问道。
瞧着他一副好奇打探的模样,这事不算核心绝密,方文瑶左右看了看周遭并无外人,便压低声音简单解释了缘由:“还能有什么要紧事,有人在暗中偷偷调查阎队长的日常行踪。”
若是单单有人私下打探阎解放的日常行踪,倒也算不上多大的麻烦,稍加排查就能摸清底细。
可诡异就诡异在,侨办那边掌握的信息,不止是阎队长当下的行程轨迹,就连他明年早已敲定、尚未对外公示的后续工作行动安排,对方竟然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要知道,阎解放的保密等级远不止普通处级干部那般简单,平日里行事全程严格保密,核心行程和工作部署更是仅限顶层少数领导知晓。
再者,阎解放日常工作和侨办系统压根没有直接业务往来,两边工作交集极少,偏偏对方能精准掌握核心机密,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内里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市局专案组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事绝不简单,绝非普通打探情报那么单纯,事关核心人员安全和工作部署,半点马虎不得,必须彻查到底,宁可多做万全准备,也绝不能放任隐患留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成杰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默默点了点头,一边轻轻揉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一边低头沉思起来,眼底满是凝重。
片刻后方文瑶抬眼问道:“对了,这次抓捕行动,就只押回来这十几个人?”
“哪能这么简单。”
张成杰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利落,“其余涉案人员全都就地在当地扣押审讯、就地处置了,就这批人身上还牵扯着不少隐藏线索,留着还有深挖审问的价值,索性直接专人专车押送回四九城,集中统一审讯深挖。”
说完这话,他眼底难得露出一丝疲惫,带着几分期许说道:“希望这一波肃清抓捕过后,咱们能歇口气,不用再天天天南地北出差奔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