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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萱儿的双臂死死箍住姜帅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一地。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刚从百年的残魂状态中解脱出来,刚有了新的身体,刚能真实地触碰到她的阿弟。
她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追着少年忧忧满院子打,就是蹲在厨房门口等丰度的饶饼出锅,就是夜深了赖在阿弟的石室里不肯走,非要讲完今天发生的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才肯回去睡觉。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她可以把百年来欠下的话全部讲完,长到她可以看着阿弟一点点变老,长到她可以真正像一个阿姐那样,守护她的阿弟过完这一生。
但她的阿弟刚刚告诉她,他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阿弟——!”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带着百年未散的委屈和不甘,“阿姐不准你去!阿姐刚有身体,刚能抱到你,你就说要走?你不准走!你走了阿姐怎么办?阿姐等了你一百多年,不是为了等你变成一个星星挂在天上的!”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那张永远十四岁的脸上,此刻满是倔强和恐惧。
她的小虎牙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咬得几乎要出血。“你要是敢走,姐姐就追到神狱核心去!你以为只有你能炼化天道恶念?姐姐的诛邪神体也能打!姐姐不怕死!姐姐怕的是——怕的是你不在!”
姜帅低下头,看着阿姐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那双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凶巴巴却又藏不住恐惧的眼睛。
他抬手,想替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被她一把抓住,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双忧合体巨兽蹲在石室角落里。从姜帅开始讲述太公玉简的内容起,他们就一直没有说话。
少年忧忧蹲在少女忧忧身侧,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那双永远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火焰。
少女忧忧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手中那株早已干枯的药草不知何时被捻成了细碎的粉末,粉末从指缝间无声滑落,在石板上积了一小撮暗绿色的碎屑。
她抬起头,碧色的眸子望向姜帅。
她没有说话。她从来都不擅长说话。她只是看着姜帅,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捻那些早已不存在的药草。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她能表现出来的,最大的失控。
少年忧忧忽然开口了:“本大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顿了顿,用力咽了口唾沫,“本大爷不同意。”他没有说原因,没有说理由,只是重复了一遍,“本大爷不同意。”说完就闭上嘴,死死抿着唇,不再开口。
丰度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天命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缓慢速度无声旋转。不是高速跳动,不是疯狂摇摆,而是缓慢的、沉重的、如同老牛拉磨般的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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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催动卦力,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指针在某个方向短暂停留数息,然后猛然弹回,重新开始旋转。那个方向,是北方。神狱的方向。
大凶。无论怎么算都是大凶。但凶中有吉——那个“吉”不在任何可以推演的轨迹上,不在任何可以预测的因果中。
它在人的选择里。在姜帅的选择里,在每一个人的选择里。卦力无法推演选择,因为选择不是命数,是人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的手指在罗盘边缘停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那张永远嬉皮笑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苦笑。
“胖爷我算了八百遍。”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惯常的贫嘴和插科打诨,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每一遍都是大凶。但每一遍的凶中,都有一点吉。”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姜帅。那双被卦力侵蚀了百年的眼睛,此刻没有卦象,没有天机,只有一种超越了卦师身份的、属于伙伴的信任。“那点吉,在——你的选择。”
他合上罗盘,将那块他用命才凝聚成的天命罗盘紧紧握在掌心。“胖爷我不算了。算不准的事,不算也罢。胖爷我只知道一件事——你走到哪,胖爷我跟到哪。”
媚姬倚在门框上。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柳雨薇落泪,看着顾映雪沉默,看着姜萱儿抱着阿弟不肯松手,看着双忧把药草捻成粉末,看着丰度合上罗盘说出那番话。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她还不是圣所的媚姬,还是黑市里那个靠着七情水晶讨生活的魔教外堂执事。
那时的她没有家,没有伙伴,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后来她遇到了这群人,遇到了这个穿着青衫、总是一脸平静却会为了身边的每一个人拼命的年轻人。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丰度烙饼,少年忧忧抢饼,少女忧忧分拣药草,柳雨薇和顾映雪并肩坐在灵泉旁,姜萱儿追着少年忧忧满院子跑。她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轻轻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了往日的妩媚和慵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心疼,有不愿,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珍视。
“小帅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姐姐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家的地方。你可别把家拆了。”
姜帅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看着柳雨薇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她努力维持的笑容,看着顾映雪那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始终沉默的眼睛,看着阿姐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看着双忧蹲在角落里那一红一碧两双同样藏着恐惧的眼睛,看着丰度合上罗盘时手指在边缘微微颤抖,看着媚姬倚在门框上那双紫眸深处怎么也藏不住的珍视。
他的喉咙里堵着太多话,每一句都想说,每一句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答应过你们,要一起活着回去。但我也答应过父亲,要救他出来。若这是我的命——”他顿了顿,“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