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缓缓消散。
第二座祭坛的符文重新暗淡，但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那不仅是祭坛激活的标志，更是对暗面深处那道沉睡意志的挑衅。
姜帅站在祭坛中央，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混沌核微微的热度。血脉指引更加清晰了——下一座祭坛，在那个方向。
他睁开眼，正要说话——
“有杀意——！”
丰度的厉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识海中炸响！
尽管卦盘已碎，尽管卦力大损，但那与生俱来的危机感知，依旧让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
话音未落——
三道灰袍身影从虚空中同时扑出！
他们没有气息，没有波动，甚至连移动时都没有任何声音。他们就那样凭空出现，如同从暗面的阴影中生长出来，直扑众人！
姜帅瞳孔骤缩，无殇剑瞬间出鞘！
但那三道身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的“归源·刹那”都只能捕捉到残影！
“暗影阁——！”丰度的厉喝再次响起，“暗面除了你们，没有别人会对我们动手！”
暗影阁！
这三个字如同冰水，浇在每一个人心头。
苍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上古时期背叛的修士，投靠天道之影的叛徒，与现世暗星一脉勾结的幕后黑手……
他们来了！
三名暗影阁修士，皆是仙尊中期！
他们的身形诡谲至极，与暗面法则完美融为一体。
每一次移动，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与本体无异的残影，而真身已经转移到另一个方位。
神识根本无法锁定他们——因为他们的气息，完全被暗面的虚无掩盖。
三人精通暗面诡异法术：
一人抬手，一道漆黑的掌印凭空凝聚，掌印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一人张口，无声的诅咒化作无形的波纹，直侵神魂！
一人双手结印，无数摄人心魄的幻影在众人眼前浮现！
“小心——！”
双忧瞬间合体！
三丈巨兽踏前一步，焚天火与腾蛇毒雾同时爆发，化作一道红绿交织的洪流，横扫那扑来的三人！
但那三人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他们的身法太过诡异，每一次闪避都如同融入虚空，再出现时已经在另一个方位。双忧的攻击，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柳雨薇冰火领域全开！
极寒与极炽交织，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光罩，将众人笼罩其中。她以一敌二，冰火之力疯狂倾泻，试图将那两名修士压制！
但那两人如同鬼魅，在她的领域边缘不断游走。每一次她的攻击即将命中，他们就会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另一个方向。
她的攻击，屡屡落空！
姜帅被第三人以诅咒之术缠住。
那诅咒无形无质，直侵神魂！姜帅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力量钻入识海，试图冻结他的思维、迟滞他的动作！
他闷哼一声，动作猛然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那名暗影阁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抬手，又是一道更加阴毒的诅咒，直直打入姜帅眉心！
“姜帅——！”柳雨薇的惊呼传来。
但她被另外两人缠住，无法脱身！
双忧巨兽怒吼，试图冲过来救援，却被那名暗影阁修士以幻影分身戏耍，一次次扑空！
丰度站在战圈边缘，脸色惨白。
他没有卦力，无法推演；没有战力，无法参战。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帅被诅咒缠住，看着柳雨薇和双忧被那三人死死压制。
看着那三人如同猫戏老鼠般，玩弄着他的伙伴。
愤怒。
无力。
悔恨。
无数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然后——
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那名暗影阁修士，不知何时摆脱了双忧的纠缠，绕到了丰度身后！
他抬起手，掌心漆黑如墨，一道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黑色掌印，狠狠拍向丰度后背！
这一掌，足以让仙尊初期重创！
而丰度，只是一个卦力全失、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废人。
“丰度——！”
少年忧忧的怒吼从合体空间中传出！巨兽疯狂转身，焚天火化作一道火柱横扫而来，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柳雨薇脸色煞白，冰火之力全力爆发，试图逼退面前的两名敌人冲过去，但那两人死死缠住她，不让她脱身！
姜帅被诅咒压制，动作迟滞，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道黑色掌印，距离丰度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
丰度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掌印。
恐惧？
有。
但更多的是——
不甘。
胖爷我这条命，是姜帅那小子用道基换回来的。
胖爷我不能就这么死。
胖爷我……还没算完最后一卦呢！
他体内，那破碎的卦盘碎片，猛然一震！
一丝极其微弱的卦力，从那些碎片中强行凝聚！那是他燃烧本源、拼尽一切换来的最后一丝力量！
那丝卦力，打在了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
因果节点。
黑色掌印落下。
却在即将触及丰度后背的瞬间，微微偏了一寸！
那一寸，是生与死的距离。
掌印擦着丰度的肩膀掠过，轰在他身后的一块巨石上。巨石瞬间化作齑粉，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但余劲，还是击中了丰度。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七窍同时涌出鲜血！怀中那面本就破碎不堪的卦盘，猛然一震，又多碎了几瓣！
“丰度——！”
少年忧忧的嘶吼，响彻整个峡谷！
姜帅看到了。
他看到了丰度扑倒的身影，看到了他七窍涌出的鲜血，看到了他怀中那面彻底碎裂的卦盘。
那一瞬间，他体内那股被诅咒压制的力量，彻底暴走！
“滚——！”
混沌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他的识海！那道诅咒之力在混沌之力的冲击下，瞬间崩碎！
他一步踏出，混沌步法“融虚”催动到极致！
身形化作残影，直扑那名偷袭丰度的暗影阁修士！
那名修士脸色骤变，身形一闪，试图遁入虚空！
但姜帅更快！
无殇剑出鞘！
灰蒙蒙的混沌剑光，在这一刻凝聚成一线！
那不是普通的剑光——那是他所有剑道感悟的凝聚，是他从九州到神界、从神狱到暗面、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终极一击！
“归源——归一！”
剑光斩落！
那名暗影阁修士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那道剑光锁定，动弹不得！
他想挡，却发现自己的法术在那道剑光面前，如同纸糊！
剑光斩入他的眉心。
没有血，没有惨叫。
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灰色光芒，从他的眉心开始蔓延。
蔓延到全身。
然后——
崩解。
整个人化作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柳雨薇同时爆发！
冰火之力在她体内疯狂燃烧，化作两道巨龙，咆哮着扑向那两名缠住她的暗影阁修士！
极寒冻结空间！
极炽焚灭一切！
那两人脸色大变，试图闪避，却发现四周的空间已经被冰火领域彻底封锁！
“死——！”
柳雨薇清冷的声音响起，冰火合击轰然落下！
第一名修士被极寒冻结，化作一尊冰雕！
第二名修士被极炽吞没，化作一团灰烬！
前后不过三息！
第一名被冻结的修士，见势不妙，他燃烧寿元，冰雕破碎，随后身形一闪，遁入虚空！
姜帅一剑斩空，只留下他逃窜时洒落的几点血迹。
逃了。
战场，骤然安静。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几点血迹落在地上发出的细微嗤响。
姜帅持剑而立，周身混沌之力缓缓流转，双眼依旧盯着那道逃窜的身影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杀意尚未完全褪去。
但下一秒，他猛然转身，扑向丰度！
“丰度！”
他跪在丰度身边，伸手将他扶起。
丰度脸色惨白如纸，七窍血流不止。他怀中那面伴随了他成长而成的卦盘，此刻已经彻底破碎——最大的碎片，也不过指甲盖大小。
他的气息，正在迅速衰落。
柳雨薇冲过来，冰凰生机疯狂渡入丰度体内。她闭上眼，神识探入他的神魂深处——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神魂……被暗面法则侵蚀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出现了……裂痕。”
神魂裂痕。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神魂之伤，最是难愈。寻常的伤，有丹药、有灵力、有时间，总能慢慢恢复。但神魂裂痕，那是本源之伤，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姜帅抱着丰度，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柳雨薇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丰度躺在他怀里，睁开眼，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熟悉的、痞气的笑意。
“娘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胖爷我……这回……”
“好像……栽了……”
说完，他双眼一翻，彻底昏迷。
峡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永恒的灰暗天光，洒落在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上。
姜帅抱着丰度，一动不动。
双忧站在他身后，少年忧忧红着眼眶，死死咬着牙。少女忧忧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柳雨薇跪在姜帅身边，手搭在他肩上，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良久。
姜帅抬起头。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但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走。”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找地方休整。”
“丰度……”
“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