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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叮当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蹲在石头上，看了看魏无羡，又看了看蓝忘机，然后张开嘴，轻轻地唱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贝壳的风铃，又像是溪水流过石头的缝隙。

    没有词，只是一个调子，起起伏伏的，有时候高一点，有时候低一点，高的时候像鸟在飞，低的时候像鱼在水底游。

    魏无羡听着听着，觉得眼睛有点发酸，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的、暖洋洋的酸。

    他扭头看蓝忘机，蓝忘机的眼睛也有一点亮。

    竹小星和竹小绿蹲在石头旁边，仰着头听，一动不动，眼睛亮得像四颗星星。

    湖面上，风停了，水不晃了，连天上的云都好像停住了，整个世界都在听这首歌。

    小叮当唱了很久，久到魏无羡觉得时间都变慢了。

    然后它慢慢停下来，最后一个音在湖面上飘了很久，才慢慢散去。

    魏无羡看着它，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点紧，就没说。

    他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小叮当的脑袋。小叮当被他揉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像是在笑。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竹小星和竹小绿走在前面，难得的安静，不跑不跳，就那么慢慢地走。

    魏无羡走在后面，脑子里全是小叮当唱的那首歌。

    那调子还在他脑子里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蓝湛。”他忽然开口。

    蓝忘机看着他。

    “你记住那个调子了吗？”

    蓝忘机点了点头。

    “我忘了。”魏无羡说，然后笑了，“光顾着听了，没记住。”

    蓝忘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哼了起来。

    声音很低，很轻，但每一个音都准，每一个转折都稳，和小叮当唱的一模一样。

    魏无羡听着听着，忽然停下来，站在路中间，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蓝湛，”魏无羡说，“你什么都记得住。”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无羡忽然笑了，快走几步，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走吧，回家。晚上你教我唱。”

    回到竹舍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魏无羡先去看了看那朵小花。

    它又大了一圈，花瓣几乎全展开了，花芯的银白色更亮了，在夕光里像一小团火。

    竹小星蹲在旁边，用小爪子轻轻摸了摸花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小叮当给它换的那颗粉色的贝壳，放在花盆旁边，和花并排摆着。

    竹小绿也掏出那颗紫色的贝壳，也放在花盆旁边，和那颗粉色的并排摆着。

    两个小东西放好了贝壳，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魏无羡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翻出一个小木盒。

    是去年蓝忘机用剩木头做的，本来打算装茶叶的，一直没用。

    他把木盒拿到花盆旁边，打开盖子，把竹小星和竹小绿的贝壳放进去，又把自己从湖边捡的那颗淡蓝色的石子也放进去，然后把木盒放在花盆旁边。

    “以后捡到好看的，都放这里。”他说。竹小星看了看那个木盒，又看了看他，然后跑回自己的小竹屋里，把那片从竹娘石像上掰下来的碎片也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里。

    竹小绿也跑回屋里，把那一小把干花也拿了出来，也放进木盒里。

    魏无羡看着那个木盒慢慢被填满，忽然觉得，这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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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竹舍，不是院子，不是这片山谷，是这个木盒里装的那些东西。

    一颗贝壳，一颗石子，一片碎片，一小把干花，还有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的家。

    他盖上木盒的盖子，放在花盆旁边，站起来，走到蓝忘机身边。

    蓝忘机正在灶房里准备晚饭，切菜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刀落砧板，笃笃笃笃，节奏均匀得像一首无声的歌。

    魏无羡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切菜。

    “蓝湛，”他说，“今晚教我那首歌。”

    蓝忘机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晚饭后，两个人坐在檐下。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三串风铃在风里轻轻地响着，那朵小花在月光下亮着，花芯的银光和石台的银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哪道。

    竹小星和竹小绿蹲在花盆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蓝忘机轻轻地哼了起来。

    还是那个调子，还是那种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风，像水，像月光。

    魏无羡跟着哼，哼了几句就跑了调，蓝忘机停下来，等他找回调子，再接着哼。又跑了，又停下来，又找。

    反反复复了好多次，魏无羡终于把第一段哼顺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笑了。“这调子看着简单，哼起来真难。”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柔和。“不急。”

    魏无羡点点头，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蓝忘机继续哼，哼完一遍又哼一遍，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魏无羡听着听着，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像是躺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慢慢地漂。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刻，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第二天早上，魏无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蓝忘机已经起了，灶房那边传来粥香。他坐起来，披上外衫往外走。

    走到檐下，他先看了看那朵小花。

    它又大了一圈，花瓣完全展开了，花芯的银白色亮得像一颗小星星。

    花盆旁边，那个木盒的盖子开着，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颗小小的、银白色的石子，圆圆的，光滑得像一颗珍珠。

    魏无羡拿起那颗石子看了看，石子的表面有一道细细的刻痕，是一个小小的“叮”字，歪歪扭扭的，和石台上那些刻痕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石台边，轻轻拈起那片叶子。底下又多了一道刻痕。

    第三十二道。

    最新那道刻的是一片湖，湖上漂着一个小木屋，木屋的窗户开着，窗户里蹲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正在唱歌。

    湖岸上站着四个小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都在听。

    魏无羡看着那道刻痕，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整整齐齐地写了一行字：小叮当的歌，蓝湛学会了，我没学会。然后又画了一个小人，蹲在湖边，仰着头听歌，旁边写着“这是我自己”。

    画完，他把纸叠好，揣回怀里，站起来，对着东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远处，碧水湖上，那个小木屋还漂在湖心。

    窗户开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窗台上，也在看着东边的方向。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叮当。像是在说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