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洗好脸，走过来从背后环住蓝忘机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切菜。

    “蓝湛，”他闷声说，“今天开心。”

    蓝忘机手上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扛着小星走山路，看它坐在我肩膀上东张西望，听它叫那一声，然后回来，看见你在这儿做饭，小星在旁边玩它的宝贝——我就觉得，这日子真好。”

    蓝忘机放下刀，转过身，把魏无羡圈在灶台和自己之间，低头看着他。

    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映着夕阳，也映着他的脸。

    “我也是。”蓝忘机说。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他往后撤，笑嘻嘻地说：“这是今天的谢礼。”

    蓝忘机看着他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喉结滚了滚，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了。

    这个吻带着夕阳的暖意和灶火的烟气，带着汤面的香气和竹叶的清香，带着两个人之间所有无需言说的情意。

    魏无羡被吻得有点晕，等回过神来，蓝忘机已经放开他，继续切菜了。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捂住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蓝湛，”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你真的是……”

    蓝忘机没看他，嘴角却弯着。

    晚饭的时候，竹小星又尝了一样新东西。

    面条。

    魏无羡用筷子挑了一根，吹凉了，放在它的小碟子里。

    竹小星低头看了看那根细细长长的东西，伸出小小的手，拈起来，放进嘴里。

    嚼了嚼。

    那双眼睛眨了眨。

    然后又嚼了嚼。

    咽下去之后，它指了指那碗面，又指了指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魏无羡笑了：“还想吃？”

    竹小星点头。

    魏无羡又挑了一根给它。

    这回他自己也低头吃面，刚吃了一口，就发现竹小星盯着他手里的筷子看。

    他愣了愣，问：“想学用筷子？”

    竹小星点头。

    魏无羡看了看它那两只小小的手。

    比筷子粗不了多少，根本握不住。

    他想了想，从灶房里翻出两根细竹枝，削了削，削成两根更细更短的小棍子，递给竹小星。

    “试试这个。”

    竹小星接过那两根小棍子，学着魏无羡的样子，一只手握一根，去夹碟子里的面条。

    夹不起来。

    又夹，还是夹不起来。

    再夹，面条滑走了。

    魏无羡看着它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笑忍得很辛苦。

    蓝忘机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弯着。

    竹小星夹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它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眼睛里有那么一点点委屈。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伸手揉了揉竹小星的脑袋，说：“没事没事，慢慢学。先用爪子抓，等长大了再学用筷子。”

    竹小星不知道“爪子”是什么意思，但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于是点了点头，继续用手拈面条吃。

    吃着吃着，它忽然想起什么，拈起一根面条，递到魏无羡嘴边。

    魏无羡愣住了。

    竹小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你也吃。

    魏无羡低头，把那根面条吃了。

    竹小星又拈起一根，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也低头吃了。

    竹小星看着他们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魏无羡看着它那小模样，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伸手，把竹小星轻轻揽过来，揽在怀里。竹小星的身体还是那么轻，那么凉，却让他觉得心里暖得发烫。

    “小星，”他轻声说，“以后咱们天天一起吃饭。”

    竹小星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这天夜里，竹小星睡在自己的小竹屋里。

    月光从竹帘的缝隙里钻进去，落在它小小的脸上。

    它蜷在那块旧布上，怀里抱着那根弯弯曲曲的竹枝，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檐下，看着那间小小的竹屋，看着石台上脉脉流淌的银辉，看着那片叶子里若隐若现的银线。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你说小星它，有没有家人？”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有过。”

    魏无羡点点头。他靠着蓝忘机的肩膀，看着那片竹林，声音很轻：“不管有没有过，现在有了。”

    蓝忘机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夜深了。虫鸣渐稀，月光渐淡。

    石台上的银辉也渐渐收敛，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正要拉着蓝忘机回屋睡觉，忽然听见竹林那边传来一点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却又比风声更柔和，更像是……歌声。

    他愣了愣，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听不清调子，也听不清词，只觉得那声音暖暖的，柔柔的，像是有人在对谁说着什么温柔的话。

    他扭头看蓝忘机，蓝忘机也在听。

    “这是……”他轻声问。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间小小的竹屋。

    竹屋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蜷在旧布上，睡得很沉。

    但它的小嘴微微张着，那细细的、柔柔的声音，正是从它那里传出来的。

    它在说梦话。

    或者说，它在唱梦里的歌。

    魏无羡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个小小的声音在夜色里飘荡，飘过石台，飘过那两块石头，飘过那间小小的竹屋，飘向那片深深的竹林。

    他忽然想起，竹小星一个人住在竹林里那些年，是不是也常常这样，在梦里唱着歌，唱给自己听？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那间小竹屋旁边，蹲下来，透过竹帘的缝隙往里看。

    月光下，竹小星蜷成一团，嘴角带着笑，小小的嘴一张一合，那细细的声音就从那里流出来。

    他听不清它在唱什么。但他觉得，那一定是一首很温柔的歌。

    他伸手，轻轻地把竹帘拢了拢，不让夜风吹进去。

    然后他回到檐下，重新靠着蓝忘机，继续听那个小小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唱了很久，久到月亮西斜，久到虫鸣渐起，久到魏无羡的眼皮开始打架。

    然后它停了。

    竹屋里传来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叹息声，像是终于唱完了，可以安心睡了。

    魏无羡闭着眼，嘴角弯了弯。

    “蓝湛，”他轻声说，“小星唱得真好听。”

    蓝忘机低头看他，月光落在那张睡脸上，眉目舒展，嘴角带笑。

    他伸手，把魏无羡揽进怀里，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嗯。”他说。

    月光洒满山谷，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那间小小的竹屋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檐下，两个人相依而坐，听着夜风，听着虫鸣，听着这世间所有温柔的声音。

    远处，竹林深处，似乎也有什么在静静地听着。

    听着这山谷里，越来越热闹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