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就多吃点，”他说，“还有呢。以后想吃就来拿，不用偷偷的。”

    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那两块石头。那块旧的，那块新的。

    然后它伸出小小的手，指了指那块新石头上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魏无羡顺着它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嗯，那是我们。我刻的，刻得丑，你别介意。”

    它摇了摇头。

    魏无羡愣了愣：“不丑？”

    它点点头。

    魏无羡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就好。你喜欢就行。”

    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看着那张笑脸，忽然也弯了弯嘴角。

    那是魏无羡第一次看见它笑。

    笑得很浅，很轻，像是刚学会这个表情，还不太熟练。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漾着一点暖暖的光。

    蓝忘机不知何时走过来，在魏无羡身边蹲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见他，有点紧张，往后缩了缩。

    魏无羡连忙说：“别怕别怕，他是蓝湛，我的人。他比我好多了，不凶，不骂人，做的饭特别好吃。”

    那个身影看着他，又看看蓝忘机，那双眼睛里的紧张慢慢褪去。

    蓝忘机看着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多谢你的果子。”

    它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指了指那碟糯米糕。

    魏无羡替它翻译：“它说不用谢，是回礼。”

    蓝忘机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月光下，谁也不说话。

    那个小小的身影继续吃糕，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

    魏无羡和蓝忘机就那么看着它吃，也不催，也不问。

    等它吃完最后一块糕，又捧起那碟清水喝了几口，然后掏出那块之前魏无羡放到帕子擦了擦嘴。

    擦完，它看着那块帕子，又看看魏无羡，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魏无羡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擦嘴的。你刚才擦对了。”

    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碟子旁边。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那块旧石头旁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摸了摸上面那个小人，那个它自己。

    摸完，它转过身，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很多很多东西。有感激，有欢喜，有留恋，还有一点点……不舍。

    它指了指竹林，又指了指那两块石头，然后指了指自己。

    魏无羡看懂了：“你要回去了？明天还来吗？”

    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魏无羡愣了愣：“明天不来？后天来？还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它想了想，点了点头。

    魏无羡笑了：“行，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们天天都在。”

    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身，跑回竹林里，很快就消失在月光下的竹影中。

    魏无羡站起来，看着那片竹林，忽然叹了口气。

    “蓝湛，”他说，“它一个人住在那里，会不会孤单？”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片竹林，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但现在，它有我们了。”

    魏无羡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月光洒满山谷，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那片叶子静静地躺着，叶脉里的银线忽明忽灭。

    旁边那块旧石头上，那个小小的人形，在月光下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魏无羡起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檐下看。

    那碟清水已经喝完了，碟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石头旁边。

    那块帕子被叠成一个小方块，端端正正摆在碟子上。

    那碟糯米糕还剩几块。

    它没吃完，像是舍不得一次吃完。

    旁边又多了一堆野果，这回比昨天还多，数了数，有二十颗。

    魏无羡看着那堆果子，忽然笑了。

    “蓝湛，”他回头喊，“它又送果子了。”

    蓝忘机走过来，看了看那堆果子，嘴角弯了弯。

    魏无羡蹲下，把那堆果子一颗一颗捡进碟子里，嘴里念叨着：“这么多，咱们得吃到什么时候。不行，晚上得跟它说，别送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蓝忘机看着他忙活，忽然说：“它喜欢你。”

    魏无羡愣了愣，抬头看他。

    蓝忘机低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漾着温柔：“所以想对你好。”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一把抱住他。

    “蓝湛，”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蓝忘机由他抱着，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只会对你说。”他说。

    魏无羡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这一天，日子还是照常过。吃饭，干活，晒太阳，看月亮。

    但总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檐下那两块石头旁边，多了一碟糯米糕，一碟清水，一方帕子，还有一堆红彤彤的野果。

    竹林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不再是一个秘密，而是一个朋友。

    傍晚的时候，魏无羡照例蹲在石台边，拈起那片叶子看了看。

    底下又多了一道刻痕。

    第十八道。

    和之前那十七道挤在一起，弯弯曲曲的，像一群挤在窝里的小兽。

    魏无羡看着那道新刻痕，忽然发现，这些刻痕的形状，好像有点眼熟。

    他凑近了看，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蓝湛，”他回头喊，“你来看。”

    蓝忘机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魏无羡指着那些刻痕，一条一条数给他看：“你看，这条弯的，像不像月亮？这条小的，像不像星星？这条长的，像不像竹子？还有这条——”

    他指着最新刻的那一道，那一道弯弯曲曲的，和其他那些不太一样。

    它有两道弯，一高一低，像是……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

    蓝忘机看着那道刻痕，嘴角弯了弯。

    魏无羡看着那道刻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原来它一直在看着他们。

    原来它一直在用它的方式，把他们也刻进它的世界里。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道刻痕。

    很浅，很轻，像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样，怯怯的，却又那么认真。

    “喂，”他对着那片叶子，对着那片竹林，对着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身影，轻声说，“谢谢你。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

    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像是谁在轻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