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立刻起身，走到石台边，凝神仔细感应。
果然，那片光痕不仅在“生长”，其内蕴含的那点懵懂的灵性波动，也比晨间感知到的要清晰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不再是完全的混沌一片，而是有了某种极其原始的、对周围环境，尤其是上方酒坛的“亲近”与“依赖”之意。
而那些延伸向土地深处的银色“丝线”，则如同植物的根须，正尝试着从大地中汲取更丰富的养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坛。
酒坛依旧静静立着，坛身裂纹的星辉稳定如常，似乎并未因为“小弟”的成长而有明显变化。
但蓝忘机能感觉到，从石台方向，正有一缕比晨间更加精纯、虽然依旧极其稀薄的混合了地气与星辰之力的能量，缓缓地、持续地流向酒坛底部，被其吸收。
共生循环，正在加速。
蓝忘机眉头微蹙。
这变化是好是坏，目前仍难断言。但如此迅速的“成长”，是否意味着某种不稳定的因素？
或者，是受到了外界的刺激？
比如……昨夜魏无羡与他亲密时可能无意间逸散的、更加活跃的星髓灵韵？
亦或是今日他们取用“星溪凝露”时，酒坛灵韵的波动？
他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哼唱声。
是魏无羡回来了。
“蓝湛！你看我摘了什么！”魏无羡人未至，声先到，带着满载而归的喜悦。
他大步走进院子，手里的小布囊鼓鼓囊囊，另一只手还提着那根竹竿，竿头的小钩上挂着几串用草茎捆扎的、毛茸茸的绿色刺球。
“后山那片栗子林，今年结得真好！就是刺球扎手，费了点功夫。”魏无羡将布囊和竹竿放在檐下空处，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灰尘，走到蓝忘机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石台。
“咦？”他也注意到了光痕的变化，“这花纹……是不是比早上明显了？还会自己长？”
“嗯。”蓝忘机将方才感知到的变化简要说了一遍，包括光痕的扩张、灵性的细微清晰化，以及“根须”的延伸。
魏无羡听完，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更加感兴趣。
他蹲下身，像早上一样仔细看了看，甚至还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描摹了一下那变得更加复杂的纹路。
“有意思……看来这石头‘小弟’很勤快嘛，才半天功夫就长大了一圈。”
他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亮的，“蓝湛，你说这是好事吧？石头越灵，给酒坛子供的‘灵气’越纯，酒坛子越好，咱们的酒不就越好？”
“理论如此。”蓝忘机微微颔首，但语气依旧审慎，“然其成长速度超出常理，根源与上限未明，仍需密切观察。尤其需留意其变化是否与地底星痕，或你我自身状态，产生预料之外的关联。”
“明白，咱们每天多看看它就是了。”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手，“反正现在看着挺好。对了，晚上咱们吃栗子怎么样？我摘了不少，煮着吃或者烤着吃都行。”
“可。”蓝忘机应下，目光又落回石台。
那淡银色的光痕在夕阳的余晖下，边缘似乎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红，更添几分神秘。
魏无羡摘回来的那些毛茸茸的绿色刺球，在檐下堆成了一小堆，在渐沉的暮色里像是一团团蜷缩的、带着田野气息的小兽。
他兴致勃勃地找了块厚实的旧布垫在石台旁边的空地上，又翻出两个小木凳，拉着蓝忘机一起坐下，准备处理这些“战利品”。
“这栗子壳可真扎手，”魏无羡用两根树枝夹起一个刺球，小心地放在垫布上，拿过旁边准备好的、顶端磨平了些的小木槌，轻轻敲击刺球的外壳，“得这样，不能太用力，不然里面的栗子仁该碎了。”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动作却算不上多细致，敲了两下，刺球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棕褐色油亮的栗子，但边缘的尖刺也飞溅出几根。
蓝忘机静静看着，见他手法粗犷，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树枝和木槌。
“我来。”他声音平稳，将刺球重新放好，自己拿起工具。
他的动作明显比魏无羡精细得多，木槌落下时力道均匀精准，敲击的位置也恰到好处，几下之后，刺球外壳便整齐地裂成几瓣，露出里面两到三颗饱满的栗子，几乎不带碎屑。
他再用树枝轻轻一拨，栗子便滚落出来，圆润可爱。
“啧啧，不愧是含光君，剥个栗子都这么有章法。”魏无羡托着腮在旁边看，嘴上调侃，眼里却满是笑意。
他也不闲着，将蓝忘机剥出来的栗子一颗颗捡起，放到另一个干净的竹匾里。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一个沉稳细致地敲打剥离，一个懒洋洋地拾捡归类，偶有栗子滚远，魏无羡便伸长手臂或用脚尖拨回来，动作间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那片被暮光染上暖色的肌肤，以及其上极淡的、与石台光痕隐约呼应的银芒。
蓝忘机偶尔抬眸，目光落在他脖颈间，又很快垂下，继续手下的动作，只是耳根在光影里微微泛红。
敲击声、栗子滚落的轻响、魏无羡偶尔的哼唱或点评，交织成宁静的黄昏序曲。
栗子不多，很快便处理完毕，装了小半竹匾。
魏无羡掂了掂分量：“够咱们吃两顿了。晚上怎么吃？煮着吃香甜，烤着吃焦香。”
“都可。”蓝忘机将工具收好，拍掉手上的灰尘，“煮一半，烤一半。”
“好主意！”魏无羡立刻行动起来，将栗子分成两份。
煮的简单，洗净后直接放入小陶罐，加了点清水和一小撮盐，放在灶台的余烬上慢慢煨着。
烤的则需费些功夫，他在院子角落简单垒了个小土灶，生起一小堆火，待火焰褪去，余烬通红时，将栗子埋了进去，再用热灰薄薄盖上一层。
“等着就行了。”魏无羡拍拍手，走到溪边洗了手，回来时见蓝忘机正站在石台边，凝神看着那片在暮色中愈发明显的淡银色光痕。
他也凑过去看。“好像……颜色比下午又深了点？”他不太确定地说。
暮光昏暗，但那光痕自身散发出的微光，确实比几个时辰前更加清晰稳定，不再需要借助符箓或特定角度光线才能察觉。
纹路也似乎更加繁复流畅，如同有生命般在石面上缓缓“呼吸”。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眉头微蹙，“成长速度，确实异常。”他伸出手，这次没有使用符箓，只是将掌心悬在光痕上方，纯粹以自身灵识感应。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疑惑更深，“其内灵性依旧微弱懵懂，但对外界能量。尤其是与你我身上星髓、以及酒坛散发的同源星韵的汲取与转化效率，似乎正在本能地提升。且其‘根须’向地下延伸的速度，也比预想的快。”
魏无羡也学着他的样子感应了一下，确实能感觉到那光痕如同一块微小的、饥渴的海绵，正以极其缓慢但持续不断的速度，从周围环境中吸取着稀薄的、带着星辰属性的能量，而他和蓝忘机站得近，身上散发的、融合了星髓的气息，似乎也被它隐隐“吸引”着。
“它这是……把咱们俩也当‘养料’了？”他挑眉，倒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趣。
“极为微量的自然逸散，于你我无损。”蓝忘机摇头，“更像是雏鸟本能地靠近热源。此石灵性初生，其‘认知’中，你我与酒坛，恐怕都是‘同源’且‘温暖’的存在。”
他顿了顿，“然此等成长速度与主动性，仍需警惕。待沈先生有空来看时，或可请教。”
两人说话间，灶台上煨煮的栗子开始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盐味，随着蒸汽袅袅飘出。
角落土灶里也传来栗子壳受热爆裂的细微噼啪声，焦香渐渐弥漫。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魏无羡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先跑去看陶罐里的水煮栗子，用筷子戳了戳，栗子肉已经软糯。
“这个好了！”他盛出一小碗，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金黄色的栗子肉滚烫，他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往嘴里送，“嗯！又甜又糯，好吃！”
蓝忘机则用树枝拨开土灶里的灰烬，将烤得外壳焦黑裂开的栗子夹出来，放在一片大叶子上晾着。
“小心烫。”他提醒道，自己也夹起一颗，指尖灵力微吐，那滚烫的栗子便迅速降温到适宜入口的温度。
剥开后，里面的栗子肉带着烟熏火燎的焦香，口感比水煮的更加干香粉糯。
两人便坐在檐下的小凳上，就着渐浓的暮色和初升的星子，分享着简单却美味的栗子。
水煮的清甜，火烤的焦香，交替着吃，别有一番风味。
魏无羡吃得嘴角沾了栗子碎屑，蓝忘机便自然地用指尖替他拭去。
晚风带来溪流的凉意，却吹不散这方寸之间的暖意与满足。
“蓝湛，”魏无羡吃完最后一颗烤栗子，满足地舔了舔指尖，靠在身后的竹柱上，望着已经开始闪烁的星空，“你说，要是日子一直能这样过下去，该多好。白天忙点自己的事，晚上一起吃饭，看星星，说说话。”
蓝忘机将栗子壳收拾到一处，闻言抬眸看他。
星光落进他澄澈的眼底，映出魏无羡仰头望天的侧影。
“嗯。”他低应一声，伸手握住了魏无羡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会的。”
他的承诺总是这样简洁，却重如千钧。
魏无羡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热与稳定力道，心头一片柔软。
他侧过头，看向蓝忘机，星光下对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而柔和。
“要是地底下那家伙一直这么老实，天机阁的人也一直这么识趣，咱们这桃源，说不定真能一直这么安宁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不过就算不太平，也没关系。反正你在。”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带着全然的信赖。
蓝忘机心中悸动，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开他被晚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停留在他温热的脸颊上，眸色深深。
“嗯，我在。”他重复着这句誓言般的低语，倾身过去，吻了吻魏无羡的额头，然后缓缓下移，掠过挺秀的鼻梁，最终落在那总是含着笑意的唇上。
这个吻起初温柔如晚风拂面，浅尝辄止，却在双唇相贴的瞬间，如同星火落入干柴，骤然变得炽烈而深入。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手臂环上蓝忘机的脖颈，热情地回应起来。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带着栗子的清甜与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在静谧的星空下无声地诉说着深入骨髓的眷恋与渴望。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魏无羡额头抵着蓝忘机的，低笑着喘息：“含光君今日……格外热情。”
他眼中水光潋滟，映着星光，璀璨夺目。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再次吻了吻他微微红肿的唇瓣，然后将他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
两人便这样静静依偎着，听着彼此尚未平复的心跳，看着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
夜色渐深，晚风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