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阵法是精细活,尤其涉及星髓引导和与原有“隐星阵”、“忘羡同心阵”的嵌合,更需要慎之又慎。
两人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各自沉默推敲,笔尖在草纸上划出细细的线条,标注着复杂的符文和灵力流转路径。
魏无羡天马行空的构想常常需要蓝忘机以扎实的阵法基础和严谨的逻辑来修正和落实。
而蓝忘机过于保守的方案也时常被魏无羡用出其不意的“歪点子”盘活。
这般互补的协作,虽偶有争执,却总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研究醒星草汁液的封存则更偏向于试验。
两人取了一小片醒星草叶,挤出极微量的汁液,尝试用不同的灵力包裹方式、混合不同的宁神辅材,如星纹石粉末的微末进行封存。
失败了几次,要么封存不稳汁液挥发,要么混合后失去了原本的刺激性变得无效。
最后还是魏无羡灵机一动,想起以前捣鼓符篆时用过的一种以蜂蜡和特定树脂混合封存灵液的法子,虽粗糙,但或许可行。
两人便又翻找材料,熔了一小块蜂蜡,混合了微量松脂,将一滴极度稀释的醒星草汁液包裹进去,冷却后形成一颗比米粒还小的、半透明的淡绿色蜡丸。
“成了!”魏无羡捏着那颗小蜡丸,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只有极淡的、混合了蜂蜡甜香和草木清冽的气味,并无直接的刺激感。
“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得找个机会试试……但不能拿人试。”他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开始飘落的雨丝上,“要不,找只虫子试试?”
蓝忘机无奈地看他一眼:“莫要胡闹。此物本就为应急备制,效果未知,毒性亦未知,不可妄用。暂且封存,待顾医师到来,请教后再议。”
“好吧好吧,听含光君的。”魏无羡从善如流,将那颗小蜡丸连同剩余的醒星草一起,小心收进寒玉匣的一个角落格子,并加了好几层隔绝气息的符咒。
做完这些,窗外已是雨幕连绵,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竹舍的屋顶和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雨天的凉意透过竹壁缝隙渗入,驱散了最后一丝燥热。
两人收拾好桌上的杂物,并肩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烟雨迷蒙的山景。
溪流声在雨声中变得模糊,远处的山林和岩穴都隐在了雨帘之后,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温暖干燥的竹舍。
“下雨了,鱼篓还没收。”魏无羡忽然想起。
“无妨,鱼篓置于浅水石缝,雨水不妨。”蓝忘机道,“待雨停再去。”
“嗯。”魏无羡应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
两人便这样静静站着,听着雨声,谁也没有说话。
雨天的静谧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能让时光流淌得更慢,也让那些纷繁的心绪沉淀下来。
后背那印记处传来的微凉感,在此刻也变得不那么突兀,反而像是融入了这雨日的清凉之中。
站了一会儿,魏无羡觉得有些冷,往蓝忘机怀里缩了缩。
蓝忘机便揽着他回到竹榻边,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腿上。“冷?”
他问,手掌握住魏无羡微凉的手。
“有点。这雨一下,倒真像是入秋了。”魏无羡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汲取着对方掌心的温热,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后背印记的位置,“蓝湛,你觉不觉得,那印记……好像比刚才暖了一点?”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蓝忘机闻言,神色一凝,示意他转身,自己则再次凝神探查。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确实……温度略有回升,与肌肤温度近乎一致了。且其内流转的星力,似乎更……‘活跃’了些,与你心口星髓的呼应也明显了一丝。”
这变化很细微,若非两人都极其关注,几乎难以察觉。
“它这是……活过来了?还是被我捂热了?”魏无羡转头看他,脸上没了玩笑,只有探究。
“尚不清楚。”蓝忘机摇头,目光沉凝,“但此变化,或许与你我接近、体温交融有关,亦可能与外界天气变化、地脉波动有关。继续观察。”
雨声潺潺,竹舍内烛火摇曳。
因为这印记细微的变化,两人暂时没了闲谈的兴致,只是依偎在一起,各自思量。
魏无羡在脑子里把可能的情况过了一遍又一遍,从最坏的可能某种缓慢侵蚀或标记到最好的可能某种护身符或机缘。
最后烦了,索性不想,脑袋一歪,靠在蓝忘机肩上,闭上眼睛:“管它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现在也没辙,不如睡觉。”
蓝忘机侧头,看着他闭上眼后显得格外安静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因为微微蹙着眉,看上去竟有些孩子气的委屈。
他心中微软,抬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低声道:“嗯,睡吧。我守着。”
魏无羡没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含糊道:“一起……你也歇会儿……”
蓝忘机便不再言语,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自己也合上眼,却没有真的睡去,而是将一半心神放在警戒四周,另一半则细细感知着魏无羡背上那印记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以及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雨下了很久,直到夜幕低垂,才渐渐转小,化作淅淅沥沥的尾声。
竹舍内一片昏暗,只有墙角那坛安静的梨子酒,在无人注意的黑暗里,坛身似乎极其缓慢地流转过一抹幽微的、与魏无羡背上印记同色的银光,一闪即逝,仿佛呼应着雨夜中某种无声的韵律。
而魏无羡背上那点星痕,在两人相拥的体温和蓝忘机无声守护的灵力萦绕下,始终保持着那种微暖的、与宿主和谐共处的状态,如同一个沉睡初醒、尚且懵懂的胚芽,静静等待着破土时机的到来。
雨是在后半夜悄然停歇的。
当第一缕稀薄的晨光勉强穿透尚未散尽的云层,将朦胧的青灰色涂抹在山谷上空时,魏无羡便醒了。
不是被光线或声音吵醒,而是身体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变化,像是沉眠的河流底下悄然涌动的暖流,又像是贴近篝火时皮肤感受到的、越来越清晰的温热辐射。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觉得后背贴着的蓝忘机的胸膛比平时更烫了些,随即意识到,这份额外的热度似乎并非完全来自他自身的温度。
此时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稳定的、如同上好暖玉般的温和热意,透过薄薄的寝衣,甚至透过相贴的肌肤,与蓝忘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感觉陌生而奇异,却并不难受,反而有种泡在温泉里的舒适慵懒,连带着昨夜雨后的微凉潮气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魏无羡保持着原本蜷缩在蓝忘机怀里的姿势,没动,只是悄悄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到后背。
那印记不再有昨日的微凉,此刻暖意融融,其内那股原本沉滞的星辰之力,仿佛被这暖意激活,正以一种极其舒缓平和的节奏缓缓流转,与他心口星髓的搏动隐隐呼应,如同两颗遥远星辰间默契的共鸣。
非但没有不适,他甚至觉得精神比往日睡足后还要清明些,连日来因星痕躁动、阵法试验、应对各方而累积的些微疲惫,似乎也被这股暖流悄然涤荡去了不少。
他微微动了动,想转过身看看蓝忘机醒了没有,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便收紧了。
蓝忘机带着晨起微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醒了?”声音很稳,显然已经清醒了一会儿。
“嗯。”魏无羡索性翻了个身,变成面对面侧躺的姿势,手臂搭上蓝忘机的腰,仰头看他。
晨光熹微,竹舍内光线昏暗,却能清晰看到蓝忘机眼中毫无睡意的清明,和他脸上专注审视的神情。
“你早就醒了?在干嘛?”魏无羡问,手指习惯性地去勾他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感知印记变化。”蓝忘机如实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向他后背方向,“自寅时末起,其温度渐升,灵力流转趋于平稳温和,与你自身气息融合更甚,几无排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魏无羡心口,“此处星髓,亦比往日更显凝实安宁。”
魏无羡感受了一下,确实如此。
心口那缕星髓气息,原本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源自地底星痕的躁动“余韵”,此刻却异常平和,流转间圆融自如,甚至隐隐有滋养经脉、温润灵台之感。
“好像……是件好事?”他不太确定地看向蓝忘机,“这玩意儿不光没捣乱,还开始发福利了?”
蓝忘机眸色沉静,并未立刻下结论。
“表象确为有益。然其根源、机理、长久影响,皆属未知。玉衡子尚无回讯,不可掉以轻心。”
他抬手,掌心隔着寝衣轻轻覆在魏无羡后背印记的位置,细细感应,“暖意稳定,无扩张迹象,亦无任何负面情绪或意念掺杂。目前来看,可控。”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透过衣料传来,与印记本身散发的暖意叠加,让魏无羡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管它呢,反正现在舒服。说不定真是天上掉馅饼,给咱们的辛苦费。”
他懒洋洋地蹭了蹭蓝忘机的手掌,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蓝湛,你说这暖呼呼的劲儿,能不能用来……嗯,比如冬天暖被窝?或者帮你捂捂手?你老是手脚冰凉。”
这跳跃的思维让蓝忘机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掌心微微用力按了按:“莫要胡想。起身吧,雨停了,需去查看溪流与鱼篓,并备早膳。”
两人这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