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和蓝忘机仔细审阅着新草案,逐条确认昨日的修改是否落实,又就几处细节与玉衡子和杜执事进行了最后的磋商。
这一次,双方都有定案的意愿,效率高了许多。
魏无羡果然提出了“保鲜储物法宝”的需求,玉衡子与杜执事商议后,同意在首批支援物资中增加一件中等容量的“寒玉储物匣”,但交换条件是,将来若桃源产出具有研究价值的特殊灵植或受星痕影响变异的矿物,天机阁享有优先知情权和有限的研究取样权。
讨价还价,你来我往,最终,在将近午时,这份名为《关于忘忧谷星痕共御及遗民安置协同契约》的文书,终于由魏无羡、蓝忘机、天机阁枢殿代表方玉衡子,三方签字用印,正式生效。
契约一式三份,各自保管。
杜执事又当场取出一枚特制的、带有复杂阵纹的储物戒指,将契约中约定的首批物资。
包括灵石、丹药、符材、部分典籍副本、那件寒玉储物匣,以及一些生活物资。
当场清点交付。
魏无羡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那枚触手温润、内蕴空间的戒指,蓝忘机则仔细核对着清单。
正事办妥,玉衡子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杜执事也客气地拱手告辞,言明后续物资及常驻人员暂定为一医一研两位执事,五日后抵达的安排会再行通知。
送走杜执事,玉衡子却没立刻离开,他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捋须道:“契约既成,你我便是正式盟友。有些话,老道也就不避讳了。昨日老道探视那两位遗民时,察觉墨雨姑娘灵识有轻微异动,似受梦魇或残存记忆冲击。二位昨夜可曾察觉什么?”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将昨夜模糊听到的梦呓说了。
玉衡子听罢,眉头微蹙,沉吟道:“此音节……老道依稀记得在某卷极古老的星象杂记中见过类似记载,似是古星眷族祭祀时,用于呼唤‘星脉之眼’或‘地心回响’的特定祷词片段。若真是此意,恐怕意味着,墨雨姑娘残存的记忆或血脉感应,与她族中圣地‘星脉之眼’有关。而此‘星脉之眼’,据那杂记隐晦提及,似与稳定大型地脉、疏导星辰之力有莫大关联。”
他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神色郑重:“此事或许只是个巧合,是那姑娘梦回故地的无意识呢喃。但也可能……意味着她族中圣地‘星脉之眼’的状态,与她自身,乃至与我们脚下的星痕,存在着某种更深层的、我们尚未理解的共鸣或联系。此事老道会立刻回阁查阅更详尽的古籍,也请二位日后多留意墨雨姑娘的言行,若有异状,随时告知。”
这个消息让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都是一动。
“星脉之眼”?听起来便非同小可。若真与疏导星辰之力、稳定地脉有关。
或许……
能成为解决桃源地气躁动、溪流异变的一个潜在钥匙?
当然,也可能是更大的麻烦源头。
送走心事重重的玉衡子,已是日头偏西。
折腾了一上午,两人都有些疲惫,但心头却因契约的落定和玉衡子最后透露的信息而交织着踏实与新的悬疑。
简单用了午膳,新采的菌子果然鲜嫩,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去看晾晒的梨干。
阳光正好,梨片已大半脱水,边缘微卷,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捏上去韧性十足,浓郁的甜香被阳光激发出来,诱人得很。
“成了!”魏无羡喜滋滋地捡起一片尝了尝,甜中带酸,韧中带脆,口感极佳。“蓝湛你快尝尝!”
蓝忘机依言取了一片,细细品尝,点了点头:“甚好。”
“收起来收起来!”魏无羡兴致勃勃地将梨干一片片捡入准备好的干净布袋中,足足装了大半袋,“够咱们吃好一阵子了。剩下的晚上再收。”
收拾完梨干,魏无羡又惦记起西边的“邻居”。“蓝湛,咱们要不要去岩穴那边看看?玉衡子说墨雨灵识有异动,反正这会儿没事,去转一圈?”
蓝忘机没有异议。
两人便再次往西侧岩穴走去。
午后阳光炽烈,但岩穴附近那股天然的“舒缓”感依旧存在,甚至比昨日更明显了些。
还未走到洞口,便见墨云独自蹲在洞外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面前用石子和小树枝摆着一个简陋的、不断调整的图案,他神情专注,手指在空中虚划,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察觉到有人来,他立刻警觉地站起,将地上的图案用脚快速抹去大半。
魏无羡眼睛尖,瞥见那图案残余的部分,像是一个简化的、扭曲的星图,中心一点被特别标示出来。
“哟,在研究什么呢?”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墨云眼神躲闪,生硬地摇头:“没……没什么。看影子。”
他指了指地上被阳光拉长的树影,显然不擅说谎。
魏无羡也不戳破,只笑了笑,目光转向洞口。
墨雨正坐在洞内靠近光线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从石壁上小心敲下来的、带着星点反光的小石块,对着阳光静静看着,眼神有些空洞,又似乎在极力回忆着什么。
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将石块藏到身后。
“墨雨姑娘,”蓝忘机开口,声音平稳,“玉衡前辈提及你昨夜似有梦呓,灵识微恙。今日感觉如何?可需丹药安神?”
墨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们会主动关心这个,眼中慌乱稍减,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没事。就是……梦见以前……祭坛……星眼……在哭……”
她说到“在哭”时,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悲伤与恐惧。
“星眼在哭?”魏无羡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与玉衡子提到的“星脉之眼”联系起来,“是你族中圣地吗?它为什么会‘哭’?”
墨雨被他问得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怀中的石块,用力摇头:“不……不知道……就是感觉……很伤心……很害怕……地在抖……星星的光……乱了……”
她语无伦次,显然无法清晰描述梦境,但那强烈的情绪却传达得明明白白。
魏无羡和蓝忘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这梦境,恐怕并非简单的思乡。
若“星脉之眼”真与地脉星辰稳定相关,其“哭泣”、“颤抖”、“星光紊乱”的意象,很可能指向某种灾变或失衡。
这与桃源地底星痕的躁动、地气水流的异常,是否存在着跨越空间的隐秘联系?
两人又安抚了墨雨几句,留下些来自天机阁首批安神的丹药,便离开了岩穴。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你说,咱们这桃源底下埋着的‘星星祖宗’,跟墨雨他们族里那个会‘哭’的‘星眼’,会不会是……亲戚?或者,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一个在这儿睡着了打呼噜,一个在别处出了毛病?”
蓝忘机脚步微顿,看向远处在阳光下蒸腾着细微热浪的山谷。
“不无可能。星核残片,星脉之眼,皆与星辰地脉本源相关。其状态互有感应,乃至跨空影响,虽匪夷所思,然在此‘星陨之变’余波未尽之世,亦非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玉衡子回阁查阅古籍,或能有进一步线索。眼下,我等首要仍是稳固自身,掌控星髓,应对五日后天机阁常驻人员抵达,并观察墨雨变化。”
“嗯,一步步来。”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未知牵连而生的烦闷,重新振作精神,一把勾住蓝忘机的肩膀,“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咱们可是有正式契约和‘盟友’支援的人了,底气足了不少。走,回去研究研究那寒玉匣怎么用,把咱们的好东西都收起来!晚上想吃什么?庆祝契约签订,咱们弄点好的?”
蓝忘机被他勾着,肩头微沉,却没有挣脱,只侧目看着他瞬间又明亮起来的眼眸,眼底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想吃什么?”
“嗯……腊肉还有,菌子新鲜,再……炖个汤?昨天好像看到有晒干的笋尖,泡发了炖汤应该很鲜。再来点酒……哦对,梨子酒还没好,那就以茶代酒!”魏无羡已经开始盘算菜单,脚步都轻快起来。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归途上,紧紧依偎,步履坚定。
桃源的日升月落,柴米油盐,并不会因为地底的秘密、远方的哭泣、或即将到来的新面孔而停滞。
反而,在这层层叠叠的未知与牵绊中,那份并肩守护、踏实过好每一个当下的心意,显得愈发清晰而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