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谷外的雪原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叶辰将“乾”字残片小心收好，指尖还残留着母亲魂影的微弱气息。苏明正在处理冰洞废墟，九儿忙着给玄五包扎被玄武虚影震出的伤口，青铜鼎歪在一旁，鼎身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叶兄，这老东西身上除了残片，就只有这块令牌了。”苏明从叶战尸身上摸出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个扭曲的“尸”字，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有些年头了。

    

    叶辰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像是用万年玄冰雕成的。令牌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模糊，仔细辨认才看出是“八世轮回，收尽天路枯骨”。

    

    “八世收尸人？”九儿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我师傅的札记里提过，天路有种隐世修士，专管收埋战死的修士，据说能与亡魂沟通，难道叶战和他们有关？”

    

    玄五捂着伤口凑过来：“收尸人？听着就晦气。管他什么人，先让我这鼎吞了这破令牌再说！”

    

    叶辰却按住了他的手，指尖紫金色真气注入令牌。令牌突然亮起蓝光，上面的“尸”字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中组成一幅星图——星图上标注着八处光点，陨星谷正是其中之一。

    

    “这是……收尸人的据点？”苏明脸色微变，“八世收尸人，难道他们传承了八代？”

    

    蓝光散去，令牌恢复原状，但叶辰的识海却多了段模糊的记忆——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正蹲在尸堆里，用草绳捆着一具具尸体，嘴里念叨着“尘归尘，土归土，天路不留无名骨”。

    

    “这老者是谁？”叶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段记忆真实得可怕，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就在此时，雪原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老者，背着个巨大的竹篓，拄着根白骨拐杖，一步一滑地走来。他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刻满皱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寒星。

    

    “总算赶上了。”老者走到叶战尸体旁，放下竹篓，从里面掏出块白布，小心翼翼地盖住尸体，“八世了，你们叶家的债，总算快清了。”

    

    “你是谁？”叶辰圣文天刀微抬，紫金色真气在刀身流转，这人出现得太蹊跷，身上却没有丝毫敌意，只有一股浓重的死气，比幽冥谷的邪魂还重。

    

    老者没理会他的刀，只是蹲下身，用白骨拐杖拨开叶战的手指，从指缝里捏出点黑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镇魂砂混着尸油，难怪能操控残魂，这老东西为了逆四象，连祖宗的规矩都破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叶辰：“我是第八世收尸人，你爷爷那辈的债，你爹这辈的孽，都得由我来收。”

    

    “我爷爷？”叶辰愣住了，他只知道爷爷死在开拓天路的战场上，具体细节母亲从未提过。

    

    “你爷爷叶顶天，当年可是天路响当当的人物。”老者从竹篓里掏出个酒葫芦，喝了口酒，“可惜啊，为了抢一块镇魂残片，杀了自己的结义兄弟，最后被人暗算，尸体还是我爹——第七世收尸人亲手埋的。”

    

    他用拐杖指着叶战的尸体：“你爹叶战，更出息，为了成仙，连老婆孩子都能牺牲，这尸身，按规矩得挫骨扬灰，免得污了天路的地。”

    

    苏明忍不住问道：“老前辈，收尸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管叶家的事？”

    

    “因为当年叶家欠了我们一条命。”老者放下酒葫芦，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第一世收尸人是你太爷爷的救命恩人，临死前托孤，说叶家若有后人堕入邪道，收尸人需亲手清理门户。”

    

    他看向叶辰：“你娘苏婉，是个好姑娘，当年她的尸体，也是我收的。要不是她临终托我照看你，你以为你能顺顺当当活到现在？”

    

    “我娘的尸体在哪？”叶辰声音发颤，他一直以为母亲魂飞魄散，没想到还有尸体留存。

    

    老者叹了口气，用拐杖在雪地上画了个圈：“在‘归魂崖’，和你爷爷埋在一起。那里有收尸人的守墓阵，寻常邪修闯不进去。”

    

    他从竹篓里拿出块玉佩，扔给叶辰：“这是你娘留的，说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再给你。”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个“婉”字，正是母亲的名字。叶辰握紧玉佩，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暖，与他一直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你爹还没死。”老者背起竹篓，将叶战的尸体收进篓里，“收尸人有规矩，活人的恩怨没了断，死人的东西不能动。现在他死了，恩怨了了，该给你的，自然要给。”

    

    他拄着拐杖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脚步：“对了，归魂崖的守墓阵快破了，里面的残片，你最好早点取出来。别像你爹和爷爷一样，被残片迷了心窍。”

    

    “里面有镇魂残片？”叶辰追问。

    

    老者却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八世收尸人，收的是尸，守的是心。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老者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竹篓里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但很快又没了声息。

    

    叶辰握着母亲的玉佩，识海那段模糊的记忆再次浮现——这次他看清了，老者蹲在尸堆里，手里拿着块和他一模一样的玉佩，正在低声哭泣。

    

    “这收尸人，和我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叶辰喃喃自语，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

    

    九儿轻声道：“不管是什么关系，他至少没害我们。归魂崖既然有伯母的墓，还有残片，我们总得去一趟。”

    

    苏明点头：“收尸人传承八世，肯定知道不少天路秘辛。说不定找到守墓阵，就能弄清镇魂塔的真相。”

    

    玄五拍了拍青铜鼎，鼎身发出微弱的嗡鸣：“管他什么阵，有我这鼎在，什么邪祟都不怕！”

    

    叶辰将玉佩贴身收好，圣文天刀指向归魂崖的方向。风雪更大了，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爷爷的债，父亲的孽，母亲的遗愿，收尸人的守护……这一切，都该有个了结。

    

    归魂崖的路，注定不会好走。但他知道，那里不仅有母亲的墓，有镇魂残片，更有他必须面对的过去。

    

    八世收尸人守的是心，他要守的，是母亲的遗志，是天路的清明，是自己从未动摇过的道。

    

    风雪中，四人的身影再次上路，脚印很快被新的积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但他们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必须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