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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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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素服送葬队伍——林家亲族、商部属官、朝中同僚、门生故旧,以及无数自发加入的百姓。

    队伍最前方,走着三个人。

    三位皇子,皆披斩衰。

    萧承燃走在最前,手捧林淡灵位;萧承煜居左,手捧御赐丹书铁券;萧承焰居右,手捧皇帝亲笔题写的挽联。

    三人步履沉重,面色肃穆,身后是绵延数里的素白人流,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如同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向通州码头流淌而去。

    黛玉走在女眷队列中,紧跟在江挽澜身后。她的眼睛还是肿的,嗓子还是哑的,但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的怀里抱着一卷厚厚的文稿——那是她从林淡书房里连夜整理出来的,是他生前尚未完成的商部章程、海关税则、海军条例。

    她要把这些东西带回苏州,在灵前告诉二叔:您没写完的,我来替您写。

    除了送葬的队伍,京中设有三座路祭大棚。

    这是礼部按照亲王之礼的规制搭建的,分列于灵柩出城必经的三条主街交汇处。棚以素木为架,覆以白绢,四角垂素纨,棚顶铺满松柏枝。

    棚内设香案、供器、祭幛,一切用度皆比照亲王之制,却又处处多了一分——供器是银的,但多了三件御赐的羊脂玉盏;香案是五尺的,但加宽到了一丈;祭幛是白绢的,但上面绣的是皇上亲笔题写的挽词。

    第一座路祭棚设在长安街与崇文门大街交汇处。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平日车马如织,人声鼎沸。今日却鸦雀无声。龙禁尉早在寅时便清了道,沿街设了人墙,每隔五步便有一名缇骑,素盔素缨,按刀而立。

    路祭棚下,忠顺亲王萧鹤岚带着两个儿子已经站了很久。

    他没有穿亲王蟒袍,而是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衫,腰间系了一条麻绳——那不是朝廷规定的丧服,是他自己让人找来的。按制,亲王为臣子致祭,只需素服即可,不必系麻。可他偏要系。

    “王爷。”随侍的长史低声提醒,“这麻绳……于礼不合。”

    忠顺王没有看他。他看着长街尽头,看着那面引魂幡渐渐出现在视线里,看着灵柩的轮廓在晨雾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要没有那孩子,老二还不知道在哪鬼混呢,况且商部……他对大靖朝廷忠心耿耿,我敬佩他。”

    见王爷都这么说了,长史不敢再说话了。

    引魂幡到了。

    灵柩到了。

    忠顺王带着两个儿子从棚下走出来。在灵柩前三步处站定,整了整那件素白长衫,亲自给林淡上了一炷香。

    “王爷——”长史大惊。亲王给臣子上香,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忠顺王没有理他。上香过后他直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竹纹的荷包。

    他把荷包放到灵柩前的香案上,对着那方灵柩,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你要是也跟我这样演演戏,说不定就不会把自己累成这样了。”

    他让开主路时,眼眶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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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座路祭棚设在西长安街。

    这里是八部衙门集中的地方。

    礼部、吏部、户部、刑部、工部、兵部,商部、育部各部衙门口都设了香案,部堂主官率满署属官,素服肃立。

    商部的香案最大,上面摆的不是寻常祭品,而是一摞摞的卷宗——互市章程、海关税则、海军编制、商籍条例,全是林淡生前主持编纂的文书。

    商部左侍郎尚行面色很不好,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而都察院的路祭棚下,站着沈景明。

    他没有穿官袍。

    他穿了一身白,白得刺眼。他的脸色也白,白得和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区别。

    他的眼眶是肿的——不是哭肿的,是好几天没合眼,熬肿的。

    林淡咽气的那天夜里,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没有哭,只是坐着。

    天亮时,书童推门进来,看见案上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字,又全部涂掉了。只有最君。可君已不在,我报与谁。

    此刻他站在这座路祭棚下,身后是满朝文武,身旁是同僚,面前是缓缓行来的灵柩。尚行领着商部属官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他没有哭。他走到灵柩前,将涂了又写、写了又涂、最终只留下那行字的宣纸,放到香案上,用祭酒压住。

    “林兄,共事许久,从未想过你这么早离去,你的家眷妻儿,父母兄弟,沈某都会照佛,九泉之下安心吧。”

    沈景明说完这些话,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那是他连夜草拟的、准备呈递皇上的奏疏。

    “这是我的弹劾折子。我弹劾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身为御史,不能明辨忠奸,不能为忠臣挡刀,却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谗言和猜忌之下。这折子递上去,我这个御史也当到头了。可林兄,我忽然发现,你死了之后,当不当这个御史,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终于停顿了,嘴唇颤抖着,眼眶里蓄了数日的东西终于决堤。他没有擦,任凭泪水淌过那张瘦削的脸。

    “林兄,我沈景明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中了探花,不是做了御史,是能和你做一场同僚。你的心血,我会替你守着。谁要动它们,先从我的尸身上跨过去。”

    第三座路祭棚设在通州码头。

    这里没有街市,没有衙门,只有宽阔的河面,和停泊在岸边的那三艘披满素幔的官船。

    河风很大,吹得棚顶的白绢翻飞不止,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

    沿河跪满了人——不是官员,不是缙绅,是码头上的苦力,是船上的艄公,是河边的渔娘。

    他们不会写挽联,不会念祭文,只是跪着,沉默地跪着,把一束束新摘的野花放在岸边。

    路祭棚下,安乐公主已经等了很久。

    她没有穿公主冠服,也没有穿素白。

    她穿了一身青——那是绣娘们日常劳作时穿的颜色。这身衣裳,是她在苏州编纂《绣谱》时,与那些绣娘们同吃同住时穿的。回京后她再未穿过,今日却特意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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