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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4章 新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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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挽澜站在苏州城门的门口,目送长子林熠翻身上马。

    她没有说“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角,像一面无声的旗。

    林熠在马上回过头来,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里没有不舍,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的期许。

    她理解夫君未尽的遗愿,也支持儿子去替他完成。

    在这一点上,江挽澜从来不是一个拖后腿的女人——她亲手选了林淡做丈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家男人的路,从来不是在安稳的后方,而是在风雨飘摇的前线。

    从苏州出发前往京城的前一日,林熠独自去了父亲的陵墓。

    他没有穿孝服。

    孝服是给活着的人看的,是给世人看的礼制。

    他来见父亲,不需要那些。

    他换上了属于靠山王的官袍——那身文武袖朝服。

    尚宫局是惯会做事的,本朝尚宫局的女官们个个心思玲珑,知晓新靠山王尚在孝期,便将原本绯红的官袍改成了玄色,深沉如墨,只在袖口和领边用暗银线绣出文禽武兽的纹样,不张扬,却自有威仪。

    不得不说,这身玄色的文武袖,比绯红更衬林熠。

    林熠长得更像母亲江挽澜——眉目清隽,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

    可他的眼睛像父亲,深邃而沉静,只是少了几分林淡年轻时的温和,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利。

    玄色官袍穿在身上,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寒星,站在陵墓前,风吹衣袂,竟有几分林淡当年东征时的风采。

    他在父亲的墓碑前跪下来,没有哭,没有诉苦,没有抱怨。他只是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碑上,沉默了很久。

    “爹,儿子不会给您丢人的,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做好大靖百姓的靠山王的。”

    山风吹过陵前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回应。

    林熠站起来,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刚刚升起的战旗。

    还没等林熠抵达京城,北边的消息就快马加鞭地送进了紫宸殿。

    兀良哈部——那是北方草原上一个强悍的游牧民族,先祖曾在大靖初年臣服纳贡,这些年一直不老实。

    他们在确认了靠山王林淡去世的消息之后,终于按捺不住了。

    探子回报,兀良哈部正在集结骑兵,少则三万,多则五万,刀磨得雪亮,箭擦得锃亮,只等草场一绿便要南下犯边。

    他们的首领在部落大会上拍着弯刀说:“大靖没了林淡,就是一头拔了牙的老虎。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奏折送进紫宸殿的时候,萧承煜正在看黛玉新递上来的商部季报。

    他接过折子,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从铁青到涨红,从涨红到铁青,反复了几个来回,终于没忍住,“啪”地将折子摔在了御案上,墨汁溅出来,污了他半幅袖子。

    “朕的靠山王才走了不到半年,他们就当大靖没人了?”萧承煜的怒意闷在胸腔,气的不行。

    魏盛安跪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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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旨——召重臣议事!”

    紫宸殿中,朝臣们吵成了一锅粥。

    兵部尚书赵崇明首倡出战。

    此人是个火爆脾气,拍着笏板,声如洪钟:“皇上,兀良哈部欺人太甚!林公在世时,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林公刚走他们就跳出来了。若是不打,大靖颜面何存?周边那些小国怎么看?那些洋人怎么看?这仗必须打,打就要打狠,打到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往南看!”

    大学士刘大人却摇头叹气,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脸忧国忧民:“赵大人说得轻巧。打仗要银子,要粮草,要人马。林公不在了,商部刚刚稳住,户部也不宽裕。这一仗下去,少说也要几百万两银子。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谁都听得懂。

    “那依刘大人的意思,不打怎么办?”赵崇明瞪着眼睛,“和亲?送银子?年年纳贡?你今日送一千匹马,明日他就要一万头牛,后日就要你的城池。喂不饱的!”

    “和亲怎么了?”育部头发花白的右侍郎慢悠悠地开口,“历朝历代,和亲安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选一个宗室女子嫁过去,换几十年太平,这笔账算不过来吗?”

    “拿女人换太平?!”赵崇明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老大人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就学会这个?亏你还是管着教书育人的侍郎,依赵某看,趁早让贤吧!”

    “你——”

    “够了!”萧承煜终于开了口。

    紫宸殿里安静了下来。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皇上在气头上,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可问题摆在那里,总得有人拿主意。

    萧承煜坐在龙椅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龙椅的扶手,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打还是不打?

    打,他没有把握。

    林淡不在了,谁能挂帅?

    朝中那些将领,要么太老,要么太嫩,要么有勇无谋,要么有谋无勇。

    不打,他不甘心。

    他答应过林淡,要让大靖挺直腰杆站在这个天下。

    若是第一场硬仗就认了怂,他有什么脸去苏州给林淡上香?

    正在萧承煜左右为难、失了主意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禀告:“皇上——靠山王到了,递了牌子,在殿外候着呢。”

    萧承煜猛地坐直了身子。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目光投向殿门的方向。

    殿门大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花。

    在那片耀眼的光里,一个身着玄色文武袍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上。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那身玄色的文武袖朝服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银光,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可那双眼睛分外清明,带着年轻人的朝气。

    “臣靠山王林熠,叩见皇上。”林熠跪下行礼,声音清朗,中气十足,与殿中那些老臣们暮气沉沉的嗓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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