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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淡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台阶上的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真切的温度。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走,而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从穿越到回来的这几十年间积攒的所有浊气——那些担惊受怕、那些生离死别、那些压在肩上的千钧重担——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白云慢悠悠地飘过,看着楼下花坛里不知名的小黄花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远处马路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热热闹闹的,平平凡凡的,安安静静的。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才是活着。
他在那个世界里拼了一辈子,什么都有过——父母健在,妻儿圆满,位极人臣,名垂青史。
按理说,一个人活到那个份上,不该有什么遗憾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边的时候,虽然也全心全意地活着、爱着、拼着,但那种“这里是我的家”的感觉,始终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摸得着,却总差那么一点点。
说不上来差在哪里,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现在他知道了。
差的是根。那根不在苏州的林家祖坟里,也不在朝堂的金銮殿上。
那根在这里,在这个有爸爸拌嘴、有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喊吃饭的世界里。
他终于找回了归属感。
可记忆不会骗人——黛玉、祖母、父母、夫人江挽澜、两个儿子林熠、林煌……那些名字、那些面孔仍在他的记忆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本合上的书,整整齐齐地摆在他心里的书架上。他不用翻开也知道它们在哪里,一个都没少,一个都不会丢。
走出考场大楼的时候,身后,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他的背影。
幕墙上映着天上的白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也在散步;映着路边金灿灿的阳光,铺了一地的碎金,亮得晃眼;映着这个阳光灿烂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新的人生。
——
林淡回到了现代,进行着原本的人生轨迹。
失去了林淡的大靖,生活也在继续。
林淡的葬礼过后,江挽澜带着两个儿子留在了苏州,日夕守孝。
林熠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去父亲墓前祭扫。
林煌还小,对生死之事理解的不太透彻,只知道爹爹躺在那座大大的石头房子里再也不会出来了。
他便每日在墓前放一朵花,有时是野菊,有时是蒲公英,有时只是一片长得好看的叶子。
江挽澜看着小儿子认真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答应过林淡,要替他撑起这个家,她不能倒。
黛玉本也要留在苏州守孝。
她跪在林淡的陵前,手心触着冰冷的石碑,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二叔为这个天下操了一辈子的心,如今他走了,她若是撂下挑子不管,二叔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她在陵前跪了整整半时辰,声音沙哑却坚定:“二叔,曦儿不孝,不能陪您了。您的心血,曦儿替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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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着御驾回京,萧传瑛陪在她身边,也不多话,只是每日将她的药膳热好端到她面前,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完。
黛玉知道丈夫是在担心她,可她此刻没有心思去安慰任何人,满脑子都是商部的账册、育部的章程、那些二叔生前殚精竭虑推动却还没来得及收尾的事。
回京之后的第一场大朝会,
萧承煜坐在龙椅上,面对着文武百官,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孤苦无依的感觉。
以前林淡在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朝堂上的事有多难。
不管是多棘手的政务,只要往紫宸殿召那一位,君臣二人对坐着喝一盏茶,林淡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把一件千头万绪的事理得清清楚楚。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当皇帝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林淡不在了,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九部的奏折堆满了御案,每一本都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可翻来覆去就是解决不了问题。
商部的账目对不上,工部的河工修了一半银子不够了……
每一样都要他来定夺,每一样都要他来拍板。
他像是一个被推上赌桌的赌徒,手里却连一张像样的牌都没有。
其中,最让他头疼的是商部。
商部这个衙门,是林淡一手建起来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到如今成为朝廷最重要的财源之一,每年为国库挣回数百万两银子。
这个部从上到下都是林淡的人,倒不是说他们结党营私,而是整个商部的运转逻辑都是林淡设计的,从对外贸易的谈判策略到内陆商路的税收标准,从海港的管理细则到洋商的准入条件,林淡不用看任何文书,脑子里装着全部。
如今林淡不在了,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忽然没了操盘手。
萧承煜先是指望商部的几个老人。
可那几个老人跪在地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异口同声地说“臣等才疏学浅,不堪大任”。
他又从其他部里调了几个名声在外的能臣去试,结果一个月下来,商部的进项比林淡在时跌了三成不止。
不是那几个人不尽力,是他们真的不懂——不懂洋商的脾性,不懂海贸的门道,不懂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弯弯绕绕。
就在这时,皇叔忠顺亲王求见。
他跟萧承煜说道:“皇上,商部这个差事不好办的,除了林子恬搁在别人手里是个烫手的山芋。干好了,那是他打下的底子好;干不好,那是这人自己没本事。赔了银子,满朝文武都盯着你;赚了银子,人家觉得那是应该的。谁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萧承煜靠在龙椅上,揉着发涨的太阳穴,忽然想起先帝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老六啊,你以后就知道了,这天底下最难的事不是打仗,是找一个能替你分忧的人。”
那时候他年轻,不懂,觉得满朝文武那么多人,怎么就找不出一个能干的?
如今他懂了,能干的人不少,可像林淡那样既能干又让他完全放心的人,一个都没有。
选来选去,试来试去,萧承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开阳公主,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