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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9章 比他爹还狠
    程野站在界碑旁,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林淡当年在不列颠的港口立界碑的情景——也是这样的青石,也是这样的字。

    

    程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位小靠山王不仅继承了他父亲的脑子、他母亲的指挥才能,他还继承了他父亲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永远要把事情做到最绝的狠。

    

    不是残暴,不是嗜杀,而是一种冷静的、经过深思熟虑的、为了长治久安可以不择手段的狠。

    

    这种狠,林淡有,林熠也有——或许比他父亲更甚,因为他还年轻,他的棱角还没有被岁月磨平,他的刀锋还没有被风雨侵蚀。

    

    他正处在一个人一辈子最锋利的时候。

    

    界碑立起来的那个黄昏,夕阳将戈壁染成了一片金红。

    

    程野站在碑前,摘下头盔,默默地磕了个头。

    

    他知道,林公在天上,一定看见了。

    

    将兀良哈部逼的远走隔壁,林熠转头就另一件让兀良哈部胆寒的事——他下令将所有俘虏中的头领、贵族、以及参与策划南侵的骨干,全部斩首,筑成京观,立于狼山脚下,面向北方。

    

    京观。

    

    是古代战争中用来震慑敌人的最残酷的手段——将敌人的尸体堆积起来,封土夯实,筑成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土丘,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让敌人知道这就是侵略的下场。

    

    大靖已经很多年没有筑过京观了,礼部的官员们甚至在典籍里翻了没日没夜的翻了三日才找到筑京观的规制。

    

    消息传到兀良哈部,阿古拉当场吐了一口血。

    

    他指着南方,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他的几个儿子跪在帐中,虽然对父亲的离世悲痛,但更想要父亲的权势,一时之间斗的水深火热。

    

    而那座上巨大土丘,就矗立在狼山脚下,从兀良哈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每一个想往南走的兀良哈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新靠山王,比老靠山王更狠。

    

    兀良哈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老靠山王虽然讲究“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但是以战止战,点到为止。

    

    新靠山王讲究——不留。

    

    既然敢来,就别想着活着回去。

    

    既然敢犯边,就别想着还有第二次机会。

    

    那座京观在狼山脚下矗立了很多年。

    

    风吹日晒,雨打雪埋,土丘上的草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可兀良哈部的后代们每次经过那里,都会绕道走。他们不敢看那座沉默的土丘,因为那座土丘会说话——它说的是:大靖的靠山王,永远都在。

    

    林熠凯旋回京的那一日,已是深秋。

    

    京城百姓夹道欢呼,比送行时还要热闹。

    

    他骑在马上,依然穿着那身玄色的战袍。

    

    他身后的队伍里,那面绣着“林”字的大旗依然高高飘扬,比他出征时更旧了一些,北风将它吹出了几道口子,又在尘土中反复浸染,如今已经从墨色变成一种近乎褐色的苍茫——那不是褪色,是勋章。

    

    凯旋的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已是午时三刻。

    

    秋日的阳光将大地晒得微微发烫,官道两旁的银杏树金黄一片,叶子被风卷起来,飘飘悠悠地落在路边百姓的肩头、发间,却没有人去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那面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墨底金字的“林”字大旗,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萧承煜骑在马上,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远远望去,竟与那支凯旋之师的主将有着几分相似的颜色。

    

    魏盛安已经劝了他三回了:“皇上,龙体要紧,您在城门口等着就是了,何必出城十里?”

    

    萧承煜没有理他,他不但要出城十里,还要骑马,还要亲自端着那杯凯旋酒,不是凯旋茶,亲手递给那个替他、替大靖、替林淡打了胜仗的年轻人。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

    

    远远地,一匹高大的黑马破尘而出,马上之人一身玄色战袍,风尘仆仆,可那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出鞘的长剑。

    

    他的身后,十万大军的旌旗遮天蔽日,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路边的石子都在微微跳动。

    

    林熠越来越近,萧承煜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比出征前黑了不少,不过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不似林淡每次出征回来都瘦的吓人,而且他那双眼睛比从前更亮了。

    

    林熠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大步走到萧承煜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清朗而沉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臣靠山王林熠,奉旨征北,凯旋回京。兀良哈部已溃,北疆安定,特向皇上缴旨。”

    

    萧承煜没有说话。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连忙把那种情绪压了下去,伸手将林熠扶了起来。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哑,可那一个字里装着的分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他将手中的茶杯递给林熠,林熠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万岁的声浪在旷野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林间的飞鸟。

    

    可那些鸟没有飞远,它们盘旋了一阵,又落回了树枝上,歪着脑袋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是也在看热闹。

    

    百姓们推推搡搡,有妇人踮着脚尖往队伍里张望,有小孩骑在父亲的肩头拍着手喊“靠山王回来了”,有曾经的老兵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他们不懂什么战术、什么京观,他们只知道,大靖的靠山王没有倒,老的走了,新的顶上来了,北边的鞑子被打跑了,他们的儿子不用去当兵了。

    

    回城的路上,萧承煜特意让林熠与他并马而行,这是极大的恩宠。

    

    御驾在前,靠山王在侧,百官在后,百姓在两侧跪迎,那场面比登基大典也差不了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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