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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7章 诉衷情(二)
    信是母妃写的。

    行间空白处,还有父王的添笔,像是实在忍不住,非要插上几句话才肯罢休。

    陆倾桉默默翻阅着信纸。

    母妃……

    父王……

    这两个词汇,离她已经很遥远了。

    寻常人家不会这样称呼,而在陆国覆灭大半之后,她又哪里还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公主呢?

    深吸了一口气,陆倾桉挪了挪身子,往许平秋怀里又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往下看。

    信中无非是些关怀牵挂,以及一些叨唠,陆倾桉看着看着,唇角抿了抿,不自觉的噙起一丝笑意。

    但她唇间的笑意才刚浮现,看了接下来的内容,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你……你给他们说了什么东西,什么都说了?!”

    陆倾桉忍不住抬头,质问着许平秋,语气幽怨嗔怪。

    对于没有经历泗水战乱的陆父陆母而言,女儿这些年的境况,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养成了什么脾性……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许平秋口中得知的。

    尽管信中没有明说,但她大抵能想象出那副场景了。

    许平秋坐在自家父母面前,神态从容,对答如流,将她的喜好习惯、脾气秉性一一道来,再加上几分自己的‘独到见解。’

    然后出于礼尚往来,自家父母也一定回敬了不少她小时候的事。

    许平秋歪头,很是无辜的说道:“岳父岳母既然问了,我若是不说,岂不是显得生分?”

    “你改口的倒是快啊!”

    陆倾桉瞪了他一眼,尽管有些咬牙切齿,很想咬许平秋一口,但羞恼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她深知,此事万万不能追究了。

    不然迎接她的,就是‘倾桉这孩子小时候如何如何’的不妙小故事了。

    她果断闭嘴,以全最后一点颜面。

    许平秋也明智的转移了话题,佯装遗憾道:“我还以你看到家书,会掉小眼泪呢。”

    “为什么要掉眼泪?”陆倾桉疑惑了下,清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这不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旋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故意问道:“如果我掉眼泪了,你会怎么做呀?”

    她甜甜的说道:“这个也要用同心契回答我哦。”

    许平秋想也不想就回道:“当然是用你袖子给你擦擦了。”

    陆倾桉愣了一瞬,随即气结:“你好像有什么大病!”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对了,这样你不就不难过了。”

    “你的观念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陆倾桉气鼓鼓地将脸别了回去,继续往下看。

    信的末尾,竟然还是关于嫁娶的内容。

    父王母妃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欣然接受。

    字里行间,既有对女儿终身大事的郑重其事,也有对这位未来女婿的认可与期许。

    “这个,你又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陆倾桉眨了眨眼,将信放下,又好奇了起来。

    她当然相信许平秋有这个口才,可时间却是最大的阻碍。

    自家女儿咻的一下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长大成人?

    紧接着就有一个自称是女儿未婚夫的陌生人找上门来……嗯,这过程一定很有趣。

    “你忘了,我身上有你的同心约呢。”许平秋说。

    “啊……”

    陆倾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懊恼又恍然的轻呼。

    是了。

    有同心契在,他们哪里还会拒绝呢?

    “可恶……”她小声嘟囔着,“真是便宜你了,竟然用这种方式跳过难度!”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我。”许平秋笑了笑,故意恭维道:“但一定会相信倾桉你的眼光呀。”

    “那是。”陆倾桉下意识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的眼光可好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上当了。

    这不是许平秋在借她的嘴自己夸自己吗!

    但看着许平秋此刻的得意,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哼。”她轻哼一声,试图掩饰方才的失言,故作矜持地扬了扬下巴,“不过,我认可你的聪明了,聪明秋秋!”

    “只是聪明秋秋?”

    许平秋又欺近了一些,搂住她的细腰,下颔抵在她肩窝处,若即若离地厮磨着:“我怎么记得倾桉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呀?”

    “哎…我,我……”

    陆倾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离得这么近,她不由想起上次……

    那些不合时宜荒唐画面悄然浮现,刚刚钓鱼才消下去的脸红此刻又像被霞光浸透的云霭,从双颊漫延至耳根,娇艳欲滴。

    也就在这时候,鱼竿忽地剧烈晃动起来,竿梢抖得厉害,浮标在水面上一个劲儿地打着旋。

    “鱼!鱼上钩了……呢。”

    笨蛋的陆倾桉像是发现了救星,说出了笨蛋的话。

    但她聪明就聪明在,说出这句话后,才意识到自己和鱼一样不解风情,声音到最后一下子泄了气似的,弱弱小了下去,细得几乎听不见。

    “倾桉钓的是哪条鱼?”

    许平秋哪肯放过她,带着几分揶揄,轻咬住了她的耳垂。

    “当然是……”

    陆倾桉像是被欺负的不行,声音软软的,委屈却又没什么底气,低低道:“夫君了。”

    “嗯哼。”

    许平秋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娇气的小公主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

    飞舟二楼,是陆倾桉的寝室。

    寝室中摆设一如往常的素雅,两扇镂空小窗半掩着,带着水汽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再,再等一下。”陆倾桉被轻轻放在床榻之上,她小声道:“很快的。”

    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陆倾桉取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剖开的匏瓜,两半以红线相连,里面盛着清冽的酒液。

    合卺酒。

    “这是?”许平秋目光微动。

    陆倾桉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将其中一瓢递给了他,自己执起另一瓢。

    许平秋接过匏瓢,与她相对而视。

    本该有很多话可以说,但两人似乎都意识自己会忍不住说些奇怪的话来,索性就不说了。

    最终,千言万语都盛在这一瓢酒中。

    他们同时饮下。

    酒液入喉,许平秋微微一怔,通过同心契惊讶道:“这酒怎么有点苦?”

    合卺酒,本就是用苦瓠盛载,意为夫妻二人自此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先苦,而后方能回甘。

    一般的讲究里,多半会用甜酒,只借苦瓠一个意向,但陆倾桉却不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单纯以为这个合卺酒酿好后,就是装在苦瓠里的。

    时间久了,这酒自然便带上了一点苦味。

    面对许平秋此刻的疑问,陆倾桉根本没往酒的问题上想,反倒是听出了另外的意思,那就是……

    她放下匏瓜,倾过身,主动将染着酒香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苦意在交缠之间被搅碎,掺进了她本就带着淡淡胭脂香的气息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甜。

    良久,唇分。

    “这样是不是就不苦了?”

    陆倾桉低声问,气息还乱着,胸口细细地起伏。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躺倒在床榻之上,腰封已经散乱开,规矩系好的系带也不知所踪。

    “是,不过我在想,倾桉上次发誓说过,在喝酒可就……”许平秋故意顿住不说,带着十足的坏心思。

    陆倾桉当然没忘记,况且此刻……喝的是合卺酒。

    “当然是……”

    陆倾桉说到一半,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这样羞过,却还是把后半句补齐了:“任由夫君……处置。”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委委屈屈地补了一句:“你怎么还叫我倾桉?”

    许平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改口,认真叫道:“娘子。”

    “……嗯!”

    陆倾桉一开始应得小声,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嫌自己这般畏缩不够坦诚一样,便放大了声音,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刚落,她的脸就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

    她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肯定傻透了,许平秋又要笑话自己了。

    但没有,他只是温柔的看着。

    这一刻,酒力才仿佛真正泛了上来。

    混着羞意与情意,烧得她有些迷糊,也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忽然说道:“第一次,公主要在上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许平秋第一时间也没能跟上她这句话跳脱到了哪里,下意识问:“什么?”

    “没…没什么了。”

    勇气来得快,散得更快。

    陆倾桉一听他反问,刚聚起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的懊恼,闷闷的说道。

    但忽然间,天旋地转。

    矜贵的公主殿下得偿所愿,骑在了驸马身上,但这个姿势……让她的视线不得不居高临下,反而令她更慌乱了。

    她只骑过温顺的鹿,从未骑过烈马,尤其是这个……平日里就总喜欢顶撞她的坏驸马。

    “接,接下来,要…要怎么做呀?”

    陆倾桉试图镇定下来,维持住公主的威严,可语气中的慌乱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公主殿下觉得呢?”

    许平秋仰躺着,手顺着她修长的双腿,缓缓扶上她纤细的腰肢。

    舟外,泗水微澜。

    被雨浸润了一整日的芦苇此刻挺直身躯,水珠顺着细叶滴落,砸入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恰似春风拆嫩蕊,半抹桃花染玉屏。

    帷幔垂落,软榻轻摇,痛吟轻轻从公主殿下唇中溢出。

    她眉心紧蹙,心中忍不住腹诽:那些写地摊文学的到底有没有经历过,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什么销魂蚀骨,什么快活似神仙……简直是误人子弟!

    莫名其妙的在美化什么啊,真的是!

    可恶!

    对地摊文学充满信任,理论经验丰富的陆倾桉遭遇了被刺,方才明白纸上谈兵有多不靠谱。

    只是疼归疼,她其实并不怕疼。

    从身负纯阴之体开始,她从小就要忍受阴气,在长大后,为了修行,她容纳的天脉因为不是天生的,想要扩展灵脉,每次都要承受这种近乎撕裂的痛苦。

    与那些过去相比,此刻的疼痛……其实已算得上温柔了。

    她可以忍着的。

    她一向都很能忍。

    但现在……

    她低下头,对上许平秋关切的目光,没有逞强,软软地撒娇道:“你要对公主温柔点。”

    许平秋点头:“遵命,公主殿下。”

    被风吹开的纱帐边角垂落下来,像是被谁安抚着,轻轻拍了拍,摇出的弧度愈发柔和,遮住了那交颈鸳鸯般的影子。

    舟下的水波也渐渐有了节奏,因为被耽搁的鱼很生气,它觉得自己已经很赏脸让陆倾桉钓上了,结果却被放了鸽子。

    于是在脱钩后,它去摇人……摇鱼去了!

    千百条鱼冲向飞舟,搅的飞舟荡来荡去的,决定让陆倾桉一刻都不消停。

    初时的涩与痛化作了甘来。

    陆倾桉不知何时从上面败下阵来,重新回到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发现事情不对了起来。

    地摊文学好像是对的。

    …

    …

    诉衷情??其二

    扁舟一叶雨初收,云散水空流。

    醉里同杯合卺,羞问此时秋。

    云掩月,水推舟,意绸缪。

    青丝一缕,便许今生,共尔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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