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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根发丝,嘴角弯了弯。
“你跟我保证一件事,冰宫不准动。”
沈知秋微微歪了一下头。
“里面那个人已经是个冰块了,陛下还操心她做什么?”
“你保证不保证?”
沈知秋沉默了几息,点了一下头。
“好,臣妾保证。”
季永衍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了。
他伸手端起了那碗鸩毒。
玉梳被他攥在了另一只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把碗凑到嘴边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之前最后看的方向是东北角。
鸩毒入喉,凉的。
碗从他手里滑落,在地砖上碎成了几瓣,声音很清脆。
季永衍的身体往一侧歪倒在枕头上,玉梳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出来,滚到了床沿,又掉在了地上。
秋禾冲进来的时候被两个太监按在了门外。
她的哭声尖锐到劈裂,回荡在承乾宫空旷的大殿里。
沈知秋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人。
她弯腰把地上的玉梳捡起来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到了角落里。
“传旨吧。”她整了整衣袖。
三日之后,丧钟在皇城上空敲了八十一响。
季天丰身着龙袍登上了金銮殿的御座,沈知秋在珠帘后面垂帘听政。
上官鸿带着嫡女上官渺出现在了大殿之上,活得好好的,一点都没有被灭门的样子。
上官渺册封为皇后的旨意是当天下午颁的,跟登基大典一前一后。
沈家和上官家平分了六部,每一个关键位置都塞满了自己人。
京城的天换了。
承乾宫布置全换了,冰宫里的人也都撤了出来。
没封,但也没人过去,就只有一个老嬷嬷守着。
一个活死人,留着就留着,再说了,季明寒没死,这女人以后说不定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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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寒的意识是被疼痛扯回来的。
从头到脚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肉都在喊叫。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右手的指尖碰到了潮湿冰凉的石头。
然后他感觉到了左手上有温热的触感,有什么东西在他手腕上面一下一下地擦拭。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头顶是一片狭窄的天空,被两面高耸的岩壁夹在中间,灰蒙蒙的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傍晚。
他侧过头。
一个姑娘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块被水泡湿的粗布,正在擦他左臂上那道干涸的血痂。
姑娘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褪了色的靛蓝布衫,头发随便扎了一根麻绳在脑后,脸上有两块晒出来的红斑。
她发现他醒了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醒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山里人说话时特有的硬腔调。
明寒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嘶哑的气音。
干得冒烟了。
姑娘从旁边摸过来一截竹筒,凑到他嘴边倒了两口水进去。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草叶子的涩味,但灌进嗓子里的那一刻明寒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咽了两口水,缓了一会儿。
“这是哪儿?”
“断魂谷谷底。”
姑娘把竹筒放到一边,继续擦他胳膊上的血。
“你从上面摔下来的,挂在半崖的灌木丛上颠了两下才落到底下水潭里,不然早摔成肉饼了。”
明寒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坠落时身体被什么东西弹了两次,应该就是她说的灌木丛。
“我的腿……”
他低头想看自己的腿,脖子一动就疼得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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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姑娘按住了他的肩膀。
“右腿膝盖碎了,我用树枝给你夹了个板子固定住了,左腿还好没断,就是淤青了一大片。”
膝盖碎了。
这三个字灌进他的耳朵里,在脑子里撞了好几个来回。
明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攥住了身下的碎石。
他没有叫疼,也没有喊叫,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盯着头顶那条灰色的天缝。
姑娘观察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能扛。”
“你是谁?”
“阿青。”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
“住在附近?”
“谷底往南走半个时辰有个岩洞,我住那儿,采药为生。”
明寒往右侧转了一下脑袋,看到了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竹编背篓,里面装了大半篓子草药,有几味他在大雄的笔记里见过。
“你一个人在谷底采药?”
“不然呢,这种地方又没人愿意来。”
阿青把他胳膊上的血擦完了,又去看他后背的箭伤。
那支箭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箭头还留在他后肩胛的肉里面,周围已经肿成了一圈紫黑色。
“箭头要拔出来,不然会发脓烂掉。”
她说得很平淡,就跟说今天天气不好差不多。
明寒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会?”
阿青从背篓旁边摸出了一把很小的弯刀,刀刃薄得发亮,是专门用来切割草药根茎的。
“会切药就会切肉,道理差不多。”
明寒盯着那把刀看了两息。
“切吧。”
阿青让他趴过去,把他后背的衣服撩开。
明寒的后背上除了箭伤还有大大小小十几道擦伤和划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整个后背花得不成样子。
阿青沉默了一下。
“你是当兵的?”
“算是。”
“打仗打成这样?”
“加上摔崖。”
阿青没再问,把弯刀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竹筒里的水冲了冲伤口周围的皮肤。
“会疼。”
“我知道。”
弯刀切开皮肉的时候明寒的整个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手指抠进了身下石头的缝隙里,指甲断了两根。
但他从头到尾没出声。
阿青的手很稳,刀口准确的绕过了箭头的倒刺,把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完整的挖了出来。
箭头被丢到了地上,叮当响了一下。
阿青用她背篓里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外面裹了两层撕成条状的粗布。
“别乱动,至少三天不能挪。”
季明寒趴在石头上喘了好一阵子。
汗从他额头上淌下来,流到了下巴滴在了石面上。
阿青在旁边生了一堆火。
谷底的风不大,火苗烧的很稳。
她从背篓底部翻出了两块干巴巴的杂粮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点东西。”
明寒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咯牙,但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你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阿青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嗯,记不太清了。”
阿青又把自己那一半掰了一块给他。
“慢点吃,谷底有水不会渴死,现在还有东西吃呢,过几天我再上去找点。”
明寒嚼着杂粮饼看着她。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两块被晒出来的红斑在跳动的光影里一会儿深一会儿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