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信心满满的赵构离开,赵楷对周平道:“传翰林学士薛昂觐见,我要明发上谕,将蔡京、童贯、梁师成等人伏诛的消息昭告天下。”
薛昂很快便至,“臣薛昂参见陛下,不知召臣何事?”
赵楷将圣旨的内容说了一遍。
听闻是关于蔡京、童贯等人的旨意,薛昂心中有些惊慌,强作镇定道:“臣即刻拟旨。”
赵楷瞥了一眼薛昂额间的汗水,开口问道:“薛卿是杭州人?”
“臣乃杭州钱塘县人。”
薛昂心中忐忑不已,不明白皇帝为何会有此问。
他曾依附蔡京,眼下蔡京被赐死,不少与蔡京来往密切的官员被治罪,难道皇帝要处置自己了?
“薛卿在翰林院可还适应?”
薛昂脑子快速转动,揣摩着皇帝此话的深意。
翰林学士乃皇帝近臣,掌握着不少国家机密,自己不是新皇帝的亲信又曾依附蔡京,再担任翰林学士肯定不妥。
“臣自认不太称职且已年逾七十,早有告老还乡之意,恳请陛下恩准!”
赵楷不置可否,接着问道:“听闻你曾奉旨编定《王安石集》?”
薛昂愣了愣,皇帝这话题转变也太快了,“臣于重和元年六月承诏编集王安石遗文,可惜未能成书便中断。”
赵楷颔首道:“有些可惜了,我打算继续编定《王安石集》。”
“你与王安石相交多年,对他颇为熟悉,此事仍由你负责,即日起任着作佐郎,书成之日准许致仕。”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薛昂闻言长舒一口气,只是心中疑惑更甚,新皇帝这是打算为王安石翻案?
“好了,退下吧,王文公嗣孙王棣会协助你完成编定。”
赵楷挥了挥手,示意薛昂退下。
“臣告退!”
薛昂如蒙大赦,转身匆匆离开。
周平面露不解,“陛下,薛翰林依附蔡京之事人尽皆知,您不治罪于他已是开恩,他要致仕准了便是,何必还要他编定《王安石集》,朝中又不是无人胜任此事。”
“蔡京与童贯把持朝政,强权之下趋炎附势苟活也不是大罪,薛昂这些年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何况他能历任太学博士、校书郎、着作佐郎、殿中侍御史、尚书左丞和门下侍郎也不全靠趋炎附势,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周平点了点头,又问道:“您下旨重编《王安石集》,难道是要为王文公正名?”
“人无完人,王文公变法之事虽毁誉参半但其才学值得肯定。”
赵楷没有过多解释,他日理万机哪有空考虑王安石的事情,重编《王安石集》其实是校书郎李清照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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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决蔡京、童贯等国贼的消息很快昭告天下,各地百姓听闻此事无不拍手称快。
“杀得好,这些祸国殃民的混账早就该死了!”
“太好了,我们大宋有救了!”
“老天开眼,总算有了个杀伐果断的官家!”
老百姓们奔走相告,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着此事,对新皇帝充满了期待。
金国那边听闻此事则是另外一种反应。
完颜宗望认为赵楷刚刚登基便如此激进必定引发内乱,于是向完颜晟进言趁机南下取得几场胜利增加将来谈判的筹码。
完颜晟也觉得机不可失,命完颜宗望率五万大军向范阳进发。
赵楷得到消息只是不屑一笑,诏令岳飞便宜行事。
完颜宗望亲率大军与岳飞交战数次互有胜负,战斗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百姓们喜气洋洋地购置年货准备过年。
按旧例赵楷要在宫中摆下盛宴与群臣一同庆贺新年。
宴会由东上合门司负责安排。
作为赵楷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盛宴,这次宴请的宾客比往年要多。
这本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可司使郑之兖却满脸愁容匆匆入宫求见赵楷。
“郑司使如此焦急莫不是宴会之事出了纰漏?”
郑之兖苦着脸道:“启禀陛下,这次参加宴会的人数过多,崇礼殿根本无法容纳。”
赵楷面露疑惑,“崇礼殿可容纳四五百人,洛阳的王公贵族和四品以上大臣应该不超过三四百人怎会容纳不下?”
“陛下有所不知,这次有资格参宴的还有诸多宗室,自大将军至率府副率就有四百二十余人。”
赵楷有些惊讶,“我记得往年宫宴宗室只有不到百人参加,今年为何多了数倍?”
郑之兖犹豫了一下,缓缓解释道:“今年不同往年,陛下新登大宝,应天府、汴京和帝都的宗室都纷纷前来祝贺,人数自然多于往年。”
赵楷眉头微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宗室现在有多少人?”
郑之兖愣了下,急忙答道:“陛下,宗室之事臣不太清楚,只怕要问问宗正寺卿燕王殿下。”
赵楷看向周平,“传燕王入宫。”
周平领命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折返,“陛下,燕王到了。”
“这么快?”
“臣刚出宫便遇见燕王殿下,好像是有要事求见。”
“请燕王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四十多岁的华服男子迈步而入,正是太上皇赵佶的亲弟弟,皇帝赵楷的亲叔叔,燕王赵俣。
“臣见过陛下!”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皇叔入宫可是有事?”
“盛宴在即,来到洛阳的宗室越来越多,有二十余人想请封授官,还有不少汴京的宗室欲迁来洛阳,臣拿不定主意特来询问陛下的意思,不知陛下召见臣所为何事?”
“我找皇叔前来是想了解一下宗室的情况,现在宗室有多少人?”
赵俣进宫前特意做了功课,听到赵楷询问只是稍稍回想一番便答道:“太祖一脉一千九百余人,太宗一脉三千一百余人,秦王一脉三千余人,合计八千一百余人。”
赵楷一脸惊讶,“不过百余年时间,宗室人口竟发展到如此之多。”
赵俣不清楚赵楷的意图所以没有贸然搭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皇叔可知宗室每月开支多少?”
赵俣仔细想了想,“据臣所知,宗室每月开支大约七十万贯,这还不包含每年祭祀的赏赐。”
赵楷眉头微皱,“帝都所有官员每个月的开支也不过五十几万贯,是时候削减一下宗室开支了。”
“明年开始,五服以内的宗室可继续享受赐名授官但待遇削减三成,五服以外的宗室削减五成,准许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赵俣一脸惊讶,没想到赵楷如此大刀阔斧,“一直以来宗室皆靠朝廷养着,一再削减开支恐怕会生存艰难。”
“皇叔过虑了,即便是五服以外的疏属宗室也不会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赵俣对赵楷的行事作风多少听说过一些,知道再劝也无用便转移了话题。
“应天府和汴京的很多宗室都想迁来洛阳,陛下是否准许?”
“洛阳的房价可不便宜,他们有能力迁过来购置田宅我不阻拦。”
赵俣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此一来太祖,太宗、秦王一脉都混居在一起,西、南外宗正司该如何管理?要不要将秦王一脉迁出洛阳?”
赵楷轻轻摇头,“都是赵氏子孙何必如此见外?迁来迁去太折腾。”
“今后除了五服以内的近属宗室需居住在京城,五服之外的疏属宗室可在京兆府、洛阳、汴京、应天府、杭州自由选择。”
“自由选择?陛下难道要在京兆府和杭州再设两个外宗正司?”
赵楷再次摇头,“没必要为了少数宗室设立新衙门,相反我打算将大宗正司并入宗正寺,西、南两个外宗正司撤掉。”
赵俣脸色微变,一脸担忧道:“陛下如此行事只怕会让宗室事务陷入混乱啊!”
赵楷微笑着道:“皇叔放心,我行事自有分寸,宗正寺少卿您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赵俣想了想,开口说道:“西外宗正司知宗,太宗五世孙赵士樽,南外宗正司知宗,太祖五世孙赵令廊,两人都是不错的人选。”
赵楷轻轻颔首,“我会仔细考虑,宗族之事今后还需皇叔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