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金刚刚回到府邸,驸马蔡鞗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娘子,官家怎么说?”
赵福金眉头微蹙,“皇兄准备让你去乐昌县负责安济坊、居养院等事务,为期三年。”
“至于你父兄.....处决的旨意已经下达,皇兄的态度很坚决,我...我无力改变。”
蔡鞗神色一黯,良久才点头道:“你不必自责,父兄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三年时间不算长,只是看不到孩子出生了。”
“皇兄已经答应让你暂留京师,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前往乐昌。”
赵福金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父兄将于腊月初八处决,尽快去天牢见他们最后一面吧。”
蔡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这就去。”
天牢的看守早就得到了旨意,这次并未阻拦蔡鞗。
蔡鞗去过一次汴京天牢,洛阳的天牢还是第一次进。
跟着牢头在阴暗潮湿的天牢中七拐八拐来到一间牢房前。
昏暗摇曳的火光下,一个蓬头垢面之人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蔡鞗不禁瞪大了眼睛。
牢中之人面容憔悴状若乞丐,落魄至极,哪还有权倾朝野、威风八面的半点影子。
蔡鞗眼眶泛红,“爹爹,您受苦了。”
蔡京神色平淡,“你能进天牢探视,是不是我的时辰到了?”
蔡鞗面露不忍之色,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旨意已下,腊月初八....”
蔡京眉头一挑,“初八...没有几天了,官家对你如何处置?”
“贬黜乐昌县,三年之后应该能返回京师,孩儿无能,太上皇根本不愿意见我,官家那边也....”
蔡京摆了摆手,“别折腾了,现在的这位官家心性坚定,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太上皇也是有心无力。”
蔡鞗哽咽道:“爹爹....”
蔡京瞪着蔡鞗呵斥道:“把眼泪憋回去!”
蔡鞗身体一颤,急忙用手擦了擦眼泪。
蔡京长叹一声,“我这一生起起落落、权势滔天,活了八十多岁比大多数人都长命,即便现在就死也赚了。”
“可几位兄长....”
想到其他几个儿子的下场,蔡京神色一黯,“那是他们的命,既然改变不了就接受现实。”
“好在我蔡家还没断了香火,你好好与帝姬过日子,不要心生怨恨,以后蔡家就交给你了。”
蔡鞗惨然一笑,“爹爹,官家杀我父兄,抄没家财,我与帝姬如何再.....”
“愚蠢!官家动我蔡家乃朝堂之争而非私怨,你若因此与帝姬心生嫌隙失去庇佑,蔡家满门妇孺以后如何生存?”
“我观官家乃性情中人,对兄弟姐妹颇为照顾。”
“你这次只被贬黜乃官家看在妹妹的情面上,莫要不知好歹,就是装也要装做恩爱夫妻,蔡家能否再现荣光皆系于你身。”
蔡鞗并非愚钝之人,岂能不明白蔡京的用意,“孩儿铭记爹爹教诲。”
蔡京背过身去,淡淡说道:“该说的都说了,你速速离开,不必再为我和你兄长之事求人,初八过来收尸即可,如果官家允许,将我的骸骨带回仙游安葬吧!”
“孩儿告辞!”
蔡鞗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腊月初八很快到来,赵构带着圣旨来到天牢。
蔡京神色平静,“我的时辰到了吧!”
赵构点了点头,没有跟蔡京客套,直接宣读圣旨。
蔡京面无表情地听完也未辩解喊冤。
赵构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将酒菜端上来。”
两名狱卒抬着一张桌子进入牢房,后面跟着三个狱卒,每人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一道道佳肴很快摆满桌子。
“官家念你曾有功于朝廷,特命御厨所做。”
“官家有心了!”
蔡京缓缓坐下,拿起筷子旁若无人的开始品尝美食。
吃了几口之后,他的目光看侍卫手中的酒壶,“美酒配佳肴,帮我斟一杯吧!”
赵构先是一愣,然后冲着侍卫点了点头,以蔡京的头脑肯定知道酒壶中是什么酒。
侍卫上前斟了半杯酒,蔡京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好酒!”
赵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可有什么遗言需要转达?”
“没什么好说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蔡京放下酒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仿佛这不是断头饭而是寻常的美食盛宴。
“多谢官家赏赐,罪臣去了。”
蔡京放下碗筷缓缓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赵构心中有些感慨,任你权倾朝野也抵不过皇帝一杯毒酒。
没过多久,蔡京身体一软倒在床榻上开始轻微抽搐,很快便没了动静。
赵构轻叹一声,对一同前来的医官吩咐道:“确认一下。”
医官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后恭敬说道:“殿下,蔡京已然气绝。”
赵构怔怔的看着蔡京的尸体,不敢相信一代权臣就这么死了,良久之后他才答道开口,“通知蔡家人处理后事,随我去下一间牢房。”
童贯见惯生死,听完圣旨知道结局已定,也淡定的喝下毒酒。
王黼才到中年,面对死亡的结局比起蔡京和童贯差了许多。
他不顾仪态哭喊道:“一事不能二罚,太上皇已经将我抄家流放,官家不能再治我死罪!”
赵构对王黼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闻言冷笑道:“你欺君专权、蠹财害民、败坏法纪,岂是抄家流放就能一笔勾销的?”
“这酒蔡京和童贯已经老老实实喝下,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找人帮你,或者换个死法,像梁师成、李邦彦那些人一样绞还是像王时雍、徐秉哲枭首?”
王黼面如死灰,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与其被人按着灌下毒酒还不如自我了断,他犹豫半晌颤颤巍巍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回宫复命!”
等医官查验完毕,赵构转身离开天牢。
梁师成、李邦彦、蔡攸等人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狱,他们的处决由李纲宣旨监督。
这些人都是阿谀谄媚之辈,面临死亡没有蔡京和童贯那样淡定,行刑之时可谓丑态百出,不过改变不了结局。
前吏部尚书王时雍、知开封府徐秉哲被关押在皇城司监狱,由宗泽负责宣旨并押往闹市枭首。
百姓们前几日看过告示,一早便将沿途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不少汴京来的百姓,他们在汴京城破之时深受王时雍、徐秉哲所害,等囚车经过的时候污水、臭鸡蛋、烂菜叶子一起向囚车招呼过去。
王时雍和徐秉哲面如死灰,早就没了精气神。
宗泽宣读完两人的罪状,大喝道:“行刑!”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一闪,王时雍和徐秉哲的头颅滚落在地。
“杀得好!”
“狗官该死!”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御书房内,赵楷听完赵构、李纲和宗泽的回禀长舒一口气。
“朝廷的毒瘤终于铲除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新年将至,诸位好好准备一下,让老百姓过个安稳年。”
李纲开口道:“陛下,既是新的一年,明年的年号是否要更改?”
赵楷微微颔首,“新年新气象,年号的确要改一改,就叫‘永兴’吧,希望我大宋永远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