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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收回手，退了两步，站在原地，呼吸匀了下来。
周岚的脸色很难看。不是被打疼了的那种难看，是被人阴了还说不出话来的那种。
她的右手攥成拳，想调动真气，可经脉里那股滞涩感越来越明显，像有人往她的血管里灌了半碗浆糊，真气走到肩膀那一段就打磕绊，怎么催都催不顺。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
周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像在嚼碎石头。
陈泽把双手往身后一背，姿态松弛得过分。
“毒。”
一个字，干脆利落。
周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切磋！你特娘的切磋还下毒！”她的嗓门拔高了八度，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鼓起来，“你还要不要脸了！”
陈泽歪了歪脑袋，表情无辜得欠揍。
“周师姐不是想看我怎么反杀真气境的吗？”他摊了摊手，“这不就是了。下毒，找破绽，一击制敌。刚才那一套，跟我在北山猎场干的一模一样，原汁原味。”
周岚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端正的脸扭曲得快要变形。她想骂人，想动手，想把面前这个笑眯眯的混蛋按在地上摩擦。
可经脉里的真气调不动，镇岳金刚身维持不住，她现在的状态跟一个化劲巅峰没什么区别。
“解药！”周岚从鼻腔里喷出这两个字。
陈泽摇头。
“没有。”
“什么？”
“解药没有。”陈泽的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打他，“这药今天刚配出来的，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效果比我预想的差很多，解药嘛……还没来得及研制。”
周岚的眼珠子瞪得快从眶里弹出来。
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
她是试验品？！
“陈泽！你找死！”
周岚一步踏出，拳头朝陈泽的面门轰过去。没有真气加持的一拳，速度和力道都打了折扣，可她毕竟是真气境的体魄底子，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化劲后期的脑袋照样得开瓢。
拳头没落下来。
一只枯瘦的手从侧面伸过来，四根手指轻飘飘地搭在周岚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可周岚的拳头就跟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李长涛站在两人中间，浑浊的老眼半睁着，看周岚的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胡闹的无奈。
“行了。”
周岚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可李长涛的手搭在那儿，她连挣都挣不动。
李长涛松开手，转头看向陈泽。
“解药拿出来吧。”
陈泽两手一摊，笑得真诚。
“李长老，真没有。我骗您干什么？今天上午刚调出来的方子，连名字都还没起，哪来的解药？”
李长涛的眉毛跳了两下。
他盯着陈泽看了三息，轻咳了一声，目光转向周岚。
“既然已经输了，是不是该给人家道个歉？”
周岚的脸色精彩极了，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服！他用下三滥的手段……”
“赢了就是赢了，你出去被人暗杀了，难道还要爬起来说别人不讲武德吗？”
李长涛的声音不重，可那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压下来，周岚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老头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砖、断成两截的石凳、墙上那个人形的凹坑，还有被拳风震裂的廊柱。
“打坏了别人家的院子。”李长涛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周岚，“总得赔吧？”
周岚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陈泽，声音硬邦邦的：“多少？”
陈泽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处破损上停了停，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心里拨算盘珠子。
“五百两。”
“五百两？！”周岚的声音劈了，“就这几块破石板、几堵烂墙，你跟我要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陈泽耸了耸肩。
“不愿意赔就算了，那你走吧。”
周岚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经脉里那股堵塞感还在，真气运转依旧不畅。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消？万一消不了呢？万一这混蛋的毒药有什么后遗症呢？
这不是赔院子，这是买解药呢！
她咬着后槽牙，转身看向院门口。
李煜正缩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跟个偷看热闹的耗子似的。
“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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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的身子一哆嗦，整个人从门框后面弹了出来，站得笔直。
“周……周师姐？”
“借钱。”
李煜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师姐，我没钱啊！我爷爷都俩月没给我零花钱了。”
说着，还瞥向一旁的李长涛，李长涛冷哼一声，懒得看李煜。
“回头还你！”周岚的眼刀子飞过去，“凑五百两！”
李煜的脸皱成一团，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山艮院的弟子。那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飘向天空。
“你们两个也掏！”周岚的嗓门又上去了。
三个人在院门口你看我我看你，磨蹭了好一阵子，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暗兜、腰带夹层，零零碎碎凑了一堆铜板碎银和几张皱巴巴的小额银票，堆在一起数了两遍，堪堪够五百两。
周岚把钱往陈泽面前一摔，银子在石桌上蹦了几下，叮叮当当响。
“拿去。”
陈泽笑眯眯地收了，转身进屋，片刻后拿出一只白瓷小瓶，在周岚面前晃了晃。
“冲水喝下去，三息之内经脉通畅。”
周岚一把夺过瓶子，瞪着陈泽，眼珠子里的火能烧死人。
“你不是说没有解药？！”
陈泽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我忘了，之前的还有备份，一样能解毒。”
周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手里的瓷瓶差点被她捏碎。
她拔开瓶塞，把粉末倒进旁边的茶碗里，灌了口凉茶冲下去。
三息。
经脉里那股堵塞感像退潮一样消散了，真气重新顺畅地流转起来，镇岳金刚身的金色微光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周岚把空瓶子往桌上一顿，盯着陈泽看了五六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等你踏入真气境，堂堂正正，再比一场。”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像是多待一息就要忍不住动手。
那两个山艮院弟子赶紧跟上，走的时候腰都弯着，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李煜最后一个走，经过陈泽身边的时候，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兄弟，你可真损。”
然后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长涛没走。老头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撮残留在砖缝里的粉末，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苦杏仁的底调，川乌的辛辣，还有一味……蜈蚣毒囊？”
陈泽的眉棱骨跳了一下。这老头的鼻子比狗还灵。
“不错嘛。”李长涛把粉末搓散，拍了拍手站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着说不清的光，“这些药粉，你自己配的？”
陈泽挠了挠后脑勺，斟酌了一下措辞。
“算是吧。之前在江都城的时候，跟过一个师傅，学了些皮毛。后来自己瞎琢磨，改了改配方。”
李长涛点了点头，没追问那个师傅是谁。江湖上搞毒的人多了去了，来路正不正的都有，这种事情不好深究。
“泽兑院的院长老余头，”李长涛背着手，语气像在聊家常，“对药理和炼丹痴迷得很，整天窝在丹房里不出来，脾气古怪，但本事是真的。你要是对毒理药性有兴趣，可以去找他聊聊。”
陈泽拱了拱手：“多谢李长老指点。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晚辈人微言轻，贸然登门，人家未必搭理。”
李长涛笑了一声，没再多说这个话题。
他在桂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了，那是院子里唯一没被打烂的一张，目光落在陈泽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修为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瓶颈？”
这话问得突然。
陈泽愣了一拍，随即凑近了半步，语速快了三分：“李长老，晚辈正想请教，真气境的真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长涛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浮出一丝赞许。
“倒是好学。多数弟子闷头苦练，练到化劲巅峰了还不知道真气是什么，就知道往里头猛灌内劲，撞得头破血流也过不了那道坎。你能主动问出来，说明脑子比他们清醒。”
老头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陈泽抬手打断了他。
“李长老，我不是这意思。”
李长涛的话卡在喉咙里。
“嗯？”
陈泽的表情认真得过分，眼神直勾勾盯着李长涛。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真气境的护体屏障，结构是什么样的，外来毒素要突破这层屏障，最有效的渗透路径是什么。”
李长涛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五息。
“你特娘……”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