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原以为这一声“等等”会有所效果。
可他却低估了这节车厢的冷血。
李向阳根本没有因为陆建军这声暴喝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甚至就连眼中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反而因此将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脑袋。
而转过身去的二爷更是连脚步都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张贵妃榻走去。
陆建军见状知道这时候自己只要敢动,李向阳绝对会扣动扳机。
而之所以现在还没开枪,恐怕是不想弄脏这脚底下昂贵的地毯。
“二爷,你听我说一句,这汤干净的很,没有任何脏东西!”
“只有飞龙和清水,外加了一点点盐!”
二爷依旧不为所动,李向阳已经持枪缓缓走了过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两人赶紧离开。
陆建军继续喊道:
“我今天带着飞龙来,就是为了让二爷尝尝我新养出来的活飞龙!”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走到贵妃榻边缘的二爷,猛地停下了脚步,把玩着玉扳指的手指也是骤然一缩。
作为16岁就在铁路跑,一路杀到如今位置的顶级老饕,他的心思缜密,行事之稳健,远超常人。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宁错杀不放过。
这汤鲜得过分,鲜到不合常理,细微之间竟是尝不出任何草腥味。
这便是他怀疑的地方,作为吃遍了山珍海味的老饕,他相信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人往里头加了某种成瘾的药物吊鲜。
可如果……不是药呢?
“向阳。”
二爷抬了抬手。
李向阳停下了脚步,只不过没有收枪,目光也依旧死死盯着陆建军以及满身是汗的老歪。
二爷缓缓转过身,坐回了贵妃榻:
“年轻人,大话好说,事难做。”
“你说这飞龙是你养出来的?”
二爷这话一出口,老歪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这小子瞎说什么胡话,飞龙是这么好养的吗?
然而,陆建军此刻却是已经彻底松了口气。
果然他猜的不错,二爷对于这养殖的活飞龙很感兴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二爷既然不信我的话,那不妨亲自过来看看。”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将脚边的布袋子提到了身前。
然后在李向阳的注视下解开了袋子,从里头一把将飞龙拎了出来。
扑棱棱。
刹那间,有力的拍翅声突兀地响起。
而二爷那双阴翳的瞳孔,此刻也满是震惊。
这只飞龙比他见过的所有飞龙都要大上整整一圈,羽毛色泽光亮,比他在野外见到的那些还要更显得健康。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只鸟不仅没有半点萎靡不振,反而那双眼睛贼亮贼亮,甚至还仰起脖子嘹亮地发出两声啼鸣。
活的,真的是活的!
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精气神足得就像刚从林子里扑棱出来。
二爷腾的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作为一位老饕,作为一位跨省的倒爷,他太明白这只活生生的飞龙意味着什么了。
这哪里是一只鸟?
这分明是一座能够一路喷洒大团结的活金山!
“向阳。”
二爷沙哑着嗓子开口。
30多岁的年纪,但这一开口,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李向阳眼神微微一动,收起枪后,整个人退到了一旁。
而老歪也在此刻,整个人直接瘫痪,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二爷有些嫌弃地瞥了老歪一眼,看向陆建军说道:
“年轻人,好胆色。”
“能顶着向阳的枪口把话说完的,你还是头一个。”
“这飞龙确实不一般,刚才是我误会了,你也不要见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盯着我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二爷自嘲地笑了笑,可还没等陆建军接话,他的笑容却是毫无征兆地一敛: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从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既然你说这汤干净的很,那你就当着我的面把它全喝了。”
随着二爷这句话,车厢内的气氛再次一紧。
李向阳虽然没有再次拔枪,但那冰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陆建军的脖子。
二爷虽然对于这养殖的活飞龙动了心,可就像他说的,他骨子里的多疑根本散不掉。
陆建军也明白,这汤他非喝不可,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本身就没有带着恶意,此刻更是坦然。
陆建军上前几步,直接端起了那还烫手的小砂锅。
在几人的注视下,陆建军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啪!”
陆建军将砂锅撂在了红木小几上。
“怎么样?二爷满意了不?”
“痛快。”
二爷抚掌大笑,
“老歪呀,你带来的这个小兄弟,是个痛快的人。”
陆建军不紧不慢地说道:
“二爷,汤我也喝了,诚意你也看到了。”
“本来我今天就只准备了这两只飞龙,一只已经被我给喝了,另外这只的话,二爷您留着当个探路砖,也看看我这飞龙到底能不能经得起火车的晃悠。”
“另一个的话,我这边想顺便找您买点特效针剂。”
二爷听完,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眼前这人今天过来,第一是为了这个特效针剂,第二则是想拿这只火飞龙当做试验样品。
“探路砖?有点意思。”
二爷用烟嘴轻轻敲击着掌心,
“你是想让我带着这只活物跟着火车皮走一趟。”
“只要他到地方还能活蹦乱跳,就证明你这成批驯养的买卖真能做。”
陆建军微微欠身:
“是这个意思。”
二爷笑着站起身:
“向阳,去拿两盒省里的特效青霉素针剂,外加一套消炎用的德制药水,给他们带走!”
吩咐完,二爷看向陆建军,笑了笑:
“药的话当是赔罪了,刚才让你们两位受了惊,这飞龙我也带走。”
“要是这畜生真能跟着我走完上千里……”
“等我下回再来虎林的时候,我亲自下车找你。”
二爷说完后,便从那贵妃榻后绕了过去,进到了另一个车厢。
李向阳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木质医药箱走了出来。
“拿着吧,二爷的东西在省城那也是紧俏货。”
李向阳面无表情地将箱子递给陆建军,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和之前又似乎有些不同。
陆建军说不上是哪里不同,这也是他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接触如此的人物。
陆建军接过箱子,有模有样的朝着李向阳拱了拱手,随后搀起老歪离开了这节奢华无比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