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一路风驰电掣,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县医院。
陆建军翻身跳下拖拉机后,便急匆匆往医院赶去。
3楼病房的门被他一把推开,看到里头的人影,陆建军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病房内林晚秋正安安静静的躺着,手上仍然打着点滴,此刻已然熟睡。
而沈佳佳和陈红梅此刻正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望着面前的空气发呆。
听到身后的脚步,两人茫然回头,都是一脸惊喜。
“建军?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可也就是沈佳佳回头的这一瞬间,陆建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沈佳佳那张原本白皙清秀的俏脸上,此刻竟横着一道刺眼的血痕!
沈佳佳也察觉了陆建军的目光,慌忙地想用手去遮掩,可也就是这抬手的刹那,陆建军又看到了她胳膊上的好几道淤青。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陆建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沈佳佳身子微微一颤:
“没……没事,今天不小心在树枝上刮的……”
“树枝能刮成这样?”
陆建军额头青筋暴起,但还是强忍着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一些。
一旁的陈红梅忽然开了口:
“你别听佳佳瞎说,佳佳是让人给抢了!那些城里的流氓简直不是人啊!”
“红梅,你别说了……”
沈佳佳急得去捂陈红梅的嘴,却被陈红梅一把躲开。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拉过一旁的小马扎,在两人面前坐了下来:
“红梅,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红梅气得牙齿都在发抖,指着身后病床上的林晚秋说道:
“今天大夫来查房,说晚秋同志出血虽然止住了,但是肺部有些感染,医院的消炎药不管用,要用省里配发下来的特效针剂。”
“但是那东西医院没有,大夫说……说城西废砖窑的黑市有路子能买到。”
陈红梅说着,竟是哭了起来,
“佳佳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在一个叫老歪的家伙那买了药,刚准备走,结果呼啦啦一下子进来了三四十号人,手里拿着刀和棍子,一顿抢砸。”
“带头的那个人特别凶,那个老歪当场就被他们打吐血带走了。”
“佳佳他们好几个人被堵在砖窑里,那帮畜生不仅把买药的针剂给砸了,还把佳佳兜里剩下的钱全给搜了去!”
说到这,陈红梅一抹眼泪,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连你送给佳佳的那块表!也被他们给抢走了!”
病房里一时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佳佳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上的血痕往下砸。
她伸出了满是淤青的手抓住了陆建军的衣角:
“建军,对不起,药没买到,你送我的那块表也让我弄丢了……我真没用……”
看着眼前这个受尽了委屈,却还在向自己道歉的姑娘。陆建军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灼烧。
好啊,赵大怀是吧!
砸他陆建军的销路,抢他女人的钱,还敢动手打人!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欺人挚爱更是不共戴天!
陆建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此刻的沈佳佳已经够自责够难受了,如果自己的情绪波动再一大,对方只会更加内疚。
陆建军挤出一个笑容:
“钱丢了就丢了,没关系,有没有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上海牌手表,轻轻放在了沈佳佳的手心。
沈佳佳原本还在抽泣,看到那块表时,整个人瞬间呆住,连哭都忘了。
她抬头看着陆建军:
“这表怎么在你这?”
陆建军眨了眨眼:
“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两个小流氓,从他们身上拿回来的。”
沈佳佳小心翼翼攥紧了失而复得的手表,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你们身上还有钱没?”
陆建军拍了拍裤子,站起身,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扫。
陈红梅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裤兜:
“我……我这还有5块钱,应该够用了,就是佳佳兜里昨天还有二十几块,都被那帮天杀的……”
没等她说完,陆建军已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大团结,外加一沓几毛几分的零钱,以及一叠花花绿绿的粮票和副食券。
“我这还有些,你们拿去用,花多少记多少,到时候公社那边会报销的。”
陆建军把钱递了过去。
陈红梅接过钱却仍旧是一脸的愁容。
陆建军见状询问道:
“怎么了?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陈红梅咬了咬嘴唇说道:
“其实……我有点想回屯子里了。”
“我和佳佳在这照顾晚秋倒是没啥,可耽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工分。”
“我这心里挺不踏实的。”
听到这话,陆建军哑然失笑:
“放心吧,我跟马队长打过招呼了,公社那边也表了态。”
“林晚秋同志是为了抢救公家财产受的伤,你们留在这照顾,就是在完成公社和大队的任务。”
“不回去没有关系,大队那边一样会给你们记满工分的。”
这番话一落地,陈红梅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真的,不干地里的活也能拿满工分?”
现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地里的农活有多重?
那真是割麦子,割豆子,割到腰都直不起来。
别说是陈红梅了,就连沈佳佳每天也得干上半天。
陆建军把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他刻意将两人留下,当然是有着自己的私心。
他可舍不得让沈佳佳在泥地里暴晒。
“放心吧,工分的事我还能骗你们?安心在这呆着就行。”
陆建军语气轻松地对着两人笑了笑,
“针剂的事情你们也别操心,我在黑市也认识不少人,到时候打听一下。”
沈佳佳点了点头:
“嗯,不过你要注意安全哦,黑市好多坏人。”
“放心吧,哪个不开眼的小混混敢招惹我?”
陆建军眨了眨眼,逗得沈佳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身走出病房,病房门轻轻扣上。
也就是这一刹那,陆建军脸上的温和与笑意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住院部的大楼,冷着脸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
车斗里,原本正缩成一团的刀哥三人,迎面撞上了陆建军的眼睛,顿时齐刷刷打了个冷战。
守在车边的周高强见陆建军脸色不对,也赶紧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陆哥,嫂子那边……”
陆建军没有回应,而是单手一撑,一个翻身坐上了驾驶室。
他转过头来,看着车斗内的三人,厉声问道:
“我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大怀带人平了老外的砖窑厂,现在他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