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树叶从树冠上落了下来,叶子泛黄,边缘已经干枯卷曲,从枝头脱离之后在空气中飘了几下,打着旋,慢悠悠地往下落。
它落到了两个人之间,从两人的视线中间穿过,遮住了两个人对视的目光。
当叶子脱离两人视线的那一瞬,两个人同时动了。
无声无息,像两道影子在树荫下闪了一下。
宇智波鼬的脚在地上一点,身体就蹿了出去,速度快到脚后跟带起一小撮泥土。
宇智波止水的脚在树根上一蹬,身体也蹿了出去,速度快到他靠过的那棵树的树干微微颤了一下。
两道人影在树林间撞在了一起。
叮!
一声脆响,火星从两人之间迸溅出来。
忍刀和忍刀碰撞在一起,刀刃相击的声音清脆短促,像一小块金属掉在了地上。
宇智波鼬的刀刃从下往上撩,宇智波止水的刀刃从上往下压,两把刀在空中交了一个十字,刀锋相抵,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然后两个人同时收刀,又同时挥刀。
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铁交击声在树林里响起,每一次响声都伴随着一小片火星从两人之间飞溅出来。火星在昏暗的树林里格外显眼,像有人在黑暗中划了一根又一根火柴。
两个人的身形像是两团影子,很快,快到正常人根本看不清楚他们谁是谁。
他们的身体在树林间移动,从一棵树前移动到另一棵树前,从树荫下移动到阳光下,从低处移动到高处。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那些寒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用刀光织成的网。
宇智波鼬的眼睛里三勾玉快速转动,在洞察宇智波止水的每一个动作,肩膀的倾斜,手腕的翻转,刀刃的角度。他的身体根据这些洞察做出反应,偏头躲过一刀,侧身闪过一次刺击,后仰避开一次横斩。
宇智波止水的眼睛里也是三勾玉,同样在快速转动。
他同样在洞察宇智波鼬的动作,预判他的下一步,计算他的移动轨迹。他的身体也在根据这些洞察做出反应,没有一次挥刀是多余的,也没有一次移动是浪费的。
两人都在用剑术对决。
忍刀在忍者的手中不是武士刀,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和流派,更注重的是实用和效率。
每一次挥刀都朝着对方的要害去,脖颈、胸口、腹部、手腕,没有一招是虚的,没有一招不是为了伤人的。
刀锋划过的轨迹很短,很快也很直接,从起点到终点就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双方的写轮眼不时快速抖动,在洞察对方的所有动作,也在预判对方的下一步。
但因为双方都是宇智波的缘故,施展的也都是以宇智波流剑术为基础,各自根据自身特点发展而来的剑术,很多地方都是共通的。
起手式相似,出刀式相似,连挥刀的角度和力度都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两人的剑术同根同源,你会的我也会,你知道的我也知道。
所以两人的剑术对决从一开始就很僵持。
宇智波鼬刺过去一刀,宇智波止水就知道他会刺哪里,提前把刀横在了那个位置,挡住了。
宇智波止水斩过去一刀,宇智波鼬就知道他会斩哪里,提前侧身避开了,连躲都不用多挪一寸。
两个人的每一次攻击都在对方的预判之内,每一次防御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两人又拼了数十刀,刀刃和刀刃撞击的声音在树林里响成一片,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火星从两人之间飞溅出来,像是炸开的小片烟花。
尽管看起来凶险无比,但两人似乎都很了解对方的特点,所以整个过程都是有惊无险。
又对了一刀,刀锋相抵,两人脸对着脸,距离不到两尺。宇智波鼬能看到止水眼中的三勾玉在慢慢转动,宇智波止水能看到鼬眼中的三勾玉在轻轻抖动。
两人同时发力,刀锋从相抵的位置弹开,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量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宇智波鼬退了三步,脚后跟踩在一根树根上,停住了。宇智波止水也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一棵小树的树干上,把小树撞得晃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起头,手中忍刀直指对方,刀身上还有刚才碰撞时留下的细微划痕,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白线。
两人的眼神都很冷,没有杀意,但有决意。
宇智波止水吐出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沉了沉,手臂的肌肉松了一些,但手指还握着刀柄,指节还是白的。
“你成长了不少,鼬。”
宇智波鼬看着他,手中的忍刀没有放下,刀尖还是指着止水的方向。
他的呼吸也很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并不大,但他的眼神比刚才更沉了,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止水。”
宇智波止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刀尖微微往下垂了一点,然后又抬了起来。
“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了。”
宇智波鼬没有回答,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下一瞬,两人的眼睛里的三勾玉同时转动了一下。
宇智波止水没有持刀的那只手突然抬起,在胸前快速结了几个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手指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
宇智波鼬的没有持刀的那只手也抬了起来,手指也在胸前快速结印,动作和止水一模一样,节奏分毫不差。
两个人的手印在同一个瞬间完成。
然后两个人同时张开了嘴,从喉咙里吐出了大片烈焰。
火遁·凤仙火之术!
火焰从两人的嘴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脑袋大小的火球,朝着对方的方向激射而出。
火球的数量很多,每一团都有拳头那么大,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火球的温度很高,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草叶被热浪吹得贴在了地上。
那些火球在空气中飞行的速度很快,快到只看到一道道橘红色的光从止水的方向射向鼬,又从鼬的方向射向止水。
两边的火球在空中撞在了一起,火焰炸开,火星四溅,像一朵朵橘红色的花在空中绽放。
爆炸的气浪从两人之间涌出来,把地面上的草叶吹得东倒西歪,把树上的叶子吹得簌簌往下掉。
同一时间,两人的身子一矮,身形沿着火球之间的缝隙攒射而出。
火球之间的缝隙很窄,窄到正常人的身体根本穿不过去。
但他们的身体很灵活,头一偏,肩膀一缩,腰一扭,整个人就从那些缝隙里钻了过去。
火球或是从他们的耳朵旁边飞过,或是从他们的肩膀上方飞过,烧焦了几缕头发,烤糊了几块衣角。
两人穿过火网之后,迎面撞上了对方,忍刀再次碰撞在一起。
叮!
火星迸溅。
接下来的战斗,凶险程度更上一层台阶。
两人不止在使用剑术,同时还在使用忍术。
他们一边挥刀对拼,一边用空着的手结印,一边用嘴吐火,一边用脚踢起地上的碎石。
火遁、水遁、风遁,各种忍术从他们的手里、嘴里、脚下不断地使出来,每一个忍术看似威力不大,但都是朝着封锁对方退路和方向去的。
宇智波鼬一刀斩向止水的脖颈,止水侧头避开的同时,左手结了一个印,一道水箭从他的指尖射出来,朝鼬的面门飞去。
鼬后仰躲过水箭的同时,右手把忍刀换到左手,从下往上撩了一刀,逼止水往后退了一步。
止水退开一步之后,一脚踢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石头朝鼬的胸口飞去。
鼬侧身避开,那块石头从他的衣服上擦过,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灰痕。
鼬在避开石头的同时,左手结了一个印,一道风刃从他的掌心飞出去,朝止水的小腿切去。
止水跳起来躲过风刃,在空中转了一圈,手里的忍刀朝鼬的头顶劈下来。
两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杀招,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手。
刀刃从脖子旁边划过,差一寸就切到动脉。火球从脸旁边飞过,差一寸就烧到眼睛。水箭从胸口擦过,差一寸就射穿心脏。
但偏偏两人以往没少一起训练和战斗,都非常了解对方的特点。
止水知道鼬习惯在什么时候出刀,鼬知道止水习惯在什么时候结印。
止水知道鼬的忍术有哪些弱点,鼬知道止水的剑术有哪些破绽。
你的攻击我能预判,我的攻击你也能预判。
所以这样的战斗也只是看着凶险而已。
片刻之后,两人再次分开。
这一次不是主动退开的,是各自用尽了那口气,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喘。
两个人退开了七八步,站在两棵树下,手中的忍刀还指着对方,但刀尖都在微微发抖,很明显,他俩的手臂肌肉已经疲劳了。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宇智波鼬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衣服上有几道刀痕,袖口被烧焦了一小块,裤腿上沾着泥土和草汁。
宇智波止水的呼吸也很重,下巴上鼬汗珠滴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衣服上也有刀痕,衣服下摆被烧焦了一小块,露出的皮肤是红的,但没有受伤。
宇智波止水看着鼬,神色凝重。
“我小看你了,鼬。”
他的声音有些喘,但说得很清楚。
“那么接下来抱歉了,我必须要带你回去。”
话落,他双眼之中的三勾玉一转,图案变了。
黑色的勾玉从三个变成了三个连在一起的形状,像一把手里剑,四个刀刃,中心是空的。
四刃手里剑图案。
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鼬微微垂眸,眼帘低垂,遮住了他眼中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止水哥。”
他的声音很轻。
“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他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他眼眶中的三勾玉也变了,从三个黑色的勾玉变成了三个连在一起的形状,像一把手里剑,三个刀刃,中心也是空的。
三刃手里剑图案。
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止水的表情微微凝滞。他的眼睛盯着鼬眼中的图案,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