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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点四十分，付帆直上七十四层，出了电梯，发现办公区C的灯竟然没关。他皱了皱眉，走过去，顺手摁了墙上的开关。
除了总裁办，整片工作区域顿时一片黑暗。
他迈步刚要往里走。
“欸？！”一个又惊又慌的语气词从某一个方位冒出。噼啪，还掺杂几声笔落地的脆响。
付帆瞬间转头，和那双反射电脑光亮的眼睛对上，眼瞳剧烈抖了抖。
靠。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吓死他了，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他又回身开了灯，插兜冷着一张脸站在那。
宋相宜在骤亮的视野中眯了眯眼睛，但她下一秒就瞪大了。付帆？？
她是加班加出幻觉了吗？梦中情人来接她了？
她局促地站起身，问好道：“晚、晚上好，付总。”
“你怎么还在这？”见是她，付帆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化，甚至看了看腕表，在这种情形下显得有些不耐。
宋相宜老实地说：“这季度有关智能硬件的报价单我还没有核对完成，想着先眯一会就不小心睡着了。”她低眼看了下桌上的表，眼睛一下瞪大，都十点了？她睡了一个小时，怪不得胳膊麻成这样。
“报价单？”付帆瞬间皱起眉头，还是智能板块的，这部分好像没交给实习生去做吧？
几秒的工夫他已经收了诧异，嗯了声，语气就是再平常不过的领导关怀下属，“做完了吗？”
“快做完了，还差最后5%。”她虽然性格大咧偶尔迷迷糊糊，工作方面她可是从没出过岔子。
付帆点点头，没再管她，进了总裁办。
他的办公室以白和灰为主色调，干净简约，他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一直忙于出差。
下意识伸手抹了下桌面，一尘不染，他这才坐下，划了划手机，有几秒钟跑了神。
宋相宜的情况，应该是带她的组长分配了多于她本身工作量的任务。他心里明镜似的，却没当着她的面多说。
明天口头警告一下组长，再提醒财务，结算的时候给宋相宜按加班时间多算些绩效就行了。
十点零五分，付帆的宵夜到了。
总裁助理早就下班，少爷只能亲自出去拿。他回完这封邮件，往外看了一眼。
那台电脑还亮着，电脑前有一个认真敲字的脑袋。
剩5%还没完成，效率这么低？付帆的笔在桌子上扣了扣，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不知是因为员工超量的工作，还是因为那个员工是宋相宜。
他有点后悔从酒吧返回公司，这样就不用看到这幕。
其实宋相宜早就完成了工作。
从她这个位置勉勉强强能看到总裁办的灯光，但要看到更里面，就得站起身踮起脚。自从知道付帆的办公室就是那间，她已经在工位上试过很多次了。
这次付帆真的来了，天大的幸运，全公司只有他们两个人，宋相宜有几分开心，自然不舍，第一次觉得加班是馈赠。
她陷入一步行差踏错就会面临无情现实的残酷暗恋中，小心翼翼平衡着酸涩和甜蜜，并未意识到她一个女孩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会给一个自诩绅士教养的男人带来困扰和麻烦。
付帆从里面出来，宋相宜及时缩回了脑袋，装作认真敲敲打打。
“吃饭了吗？”磁性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宋相宜肩膀吓得一缩，付帆走路没声，正撑着桌子从旁边看着她。
突然那么近的一张脸，她喉咙咕咚一声，“……没、没吃。”
她从六点到现在，饿劲完全过了。
付帆哦了声，扫了眼她的工位，电脑底下五颜六色的手偶和明星周边，开会似的，挺热闹。他提着外卖袋子想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问她：“清水牛肉，吃吗？我点多了。”
宋相宜呆了几秒，付帆毫不停留，已经进了总裁办。
她就像一个闻着狐妖味的傻书生，禁不住诱惑，跟了上去。
付帆在会客的茶几上打开外卖盒子，清淡的香味瞬间飘散出来。宋相宜局促地坐在一边，眼神极快地从他侧脸扫过，心脏一味雀跃，心跳声比胃的声音还大。
他的手真好看啊，骨节分明，一看就是贵公子养尊处优的手，现在正给她打开外卖盒子……不对！宋相宜赶紧双手接过自己那份，一抬眼，果然对上付帆复杂的眼睛。
他像是气笑了：“筷子也让我给你打开？”
宋相宜脸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是不是，我自己来，谢谢付总。”
她何德何能让顶头上司伺候她啊。
牛肉的味道很清淡，付帆口味一直如此，这么晚了更不可能点重口。但宋相宜无辣不欢。
她一口一口吃着，愣是在牛肉中嚼出一丝甜味。
秀色可餐，她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清水牛肉了。
付帆觉得这姑娘可能是真饿了。
要不是吃相很好，估计自己手边这份也不保。
他只夹了几口牛肉，没发觉自己看她的时间越来越多。宋相宜愈发不敢抬头，更不知道主动聊什么，垂着的睫毛有些发抖。
付帆无声笑笑，移开眼神，放过了她。
他善意提醒：“下次你的加班申请直接抄送Aron，不用和你组长说了。”
Aron是她们部门的主管，估计会少掉宋相宜很多沟通的麻烦。
而他要安排Aron弄清楚的，就是她组长到底是真的工作太多忙不完，还是刻意为难。
他一贯厌烦这种事情，眸底冷了些，工作要是真的很多，那她组长为什么没有加班，只剩宋相宜一个？
工作量就那么多，领导不解决问题，一味往实习生肩上压，那要他们做什么？
“多吃点。”付帆心里这么想，对宋相宜语气温柔了些，也是看看她对加班的态度。
“嗯，好的。”宋相宜咽下一口，抬头眯眼笑，她也知道付帆让她抄送Aron是帮了她，以后就不用在第二天早上因为一个前一天的同意申请给组长买咖啡了。她心里有点暖。
傻样。付帆暗笑她。被领导折腾了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总助的办公室闭着灯，隔开了办公区和他们这里的距离，让会客厅上方的吊灯光线格外安静孤寂。
深夜的公司，没有其他人，付帆看了看手表，耐心等她吃完。
“实习多久了？”他忽然问。
宋相宜说：“两个月，这月底就要考核了。”
实习生转正需要提交申请后经过直属领导评估，出了评分后交由Aron审批，通过才可转正。
“一直这么加班？”付帆又问。
“……不是。”
他不知为何笑了笑，随口问：“觉得表现得怎么样？”
宋相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学长，我会留下来的。”
付帆因为她突然更改的称呼愣了下，很快又笑了：“那看来远致的福利不错。”
宋相宜就笑，弯着眼睛连连点头：“对啊。”
称呼变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她态度也有些变化。毕竟对坐吃了一顿饭，宋相宜没之前那么拘谨了，敢盯着他多看几秒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像是故意让他看到她的坚定，有点逼迫，更是执着。付帆目光下滑，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唇珠很明显。
宋相宜笑完就避开他眼睛低下头去，他却盯着她的发顶，没移开。
她的头发半长不短，低着头的时候，发尾会在肩后滑到前面来，她默默理了好几次。应该是在他面前，不好抬手把头发扎起来。
付帆看她盖上盖子，把桌面上的一切原模原样收拾好，那种烦躁感卷土重来。
他有点后悔没在酒吧带那个女人回来。
这样就不会遇到宋相宜。
“走吧，送你回去。”付帆突然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宋相宜一呆，下意识提起装垃圾的外卖袋，匆匆跟上他。“付总，其实我坐地铁回去就可以。”
“这么晚了我让你坐地铁？”付帆皱着眉，语气突然很严厉。宋相宜脖子一缩，她最开始一个月工作内容是做会议纪要，在会议室角落经常听见他这种语气。
——预算这周出不来奖金取消！
——市场的营销方案写得这么烂还敢拿到我面前？
——测试没达标模型也跑不了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那时候宋相宜前边顶着好几轮领导呢，疾风暴雨落不到她身上，她就在下边低着头默默叹息，怎么会有人连发火都这么帅气。
电梯门口，付帆横着左手低眸看腕表，冷然道：“一分钟，收拾好你的东西。”然后立刻转身摁电梯。
宋相宜撒腿就往工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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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秒，宋相宜拎着包包跑回来。
电梯门打开着，付帆扫了一眼，她那包上挂着起码三四个挂件，边牧犬的亚克力吊牌、毛绒卡套里有一个脸死白的男人脸颊比心、一个碱水包钥匙扣，还有一串挂着铃铛看不清什么玩意的。
反正她跑起来叮叮当当，热闹得像是携一家子出行。
付帆一句话都没说，电梯空间里只有宋相宜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他听得烦。
其实他可以不送她回家的，谁也不能苛责他什么。付帆转头看了眼身后侧低着头的宋相宜，她的头发把脸挡出一道阴影，完全看不见表情。
一直到车上，宋相宜都没出声。她抱着包包，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才朝他点了一下头：“谢谢付总送我。”
付帆看她平静的侧脸，又转回来，发动了车子，随口说：“公司外叫学长就可以。”
“好的。”她抿了抿唇，“学长。”
“你是学社会学的，怎么想到要来科技公司？”行驶上大路，付帆问。
因为这里有你，宋相宜想。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投简历的时候，远致和我投的那几家都在同一张优秀雇主名单上，我就…一起投了。”
付帆听了这话，嘴角扯了一下。挺有胆色，当着老板也敢这么说。
“远致是你充数的？”他压了声音，语气不算好的斜过一眼。宋相宜赶紧解释：“不是啊，我也是全方面了解了远致的用人标准和业务方向才投递的！”
付帆看向她。宋相宜那双焦急的眼睛中明明白白写着真情实感，浓郁得吓人。
他眸光滞了滞，定格在她脸上，又很快转回去，扯唇似笑非笑，不怎么在意地应了：“哦。”
英雄不问来处。而且，宋相宜的履历很漂亮，从加班也能看出来，她对待工作很认真，对老板来说，这就够了。
得到他平淡的一声应答，宋相宜眼睛不受控制又看向他衬衫领口，从电梯里看到的那抹口红印，在光线昏暗的车内是一块更深的污渍。看不清，可鼻子不会骗人，宋相宜对付帆身上的柑橘香很熟悉，她每天都喷在身上。
可现在，车里都是幽幽的兰花香。
应该，她此刻坐的位置，一小时前刚有别的女人坐过吧。
那女人应该拥抱过他，才会在那个位置留下一枚口红印。
宋相宜眼神移向窗外，紧紧抿着唇，神色很平静。
她有什么好难受的，付帆有女朋友很正常啊。她来远致也只是想投递试试，离他近一点，又没想过和他发生什么。
暗恋要有暗恋者的自觉。宋相宜最擅长喜欢那种高不可攀的星星了。
常看演唱会的人都知道，你不能企盼一颗万众瞩目的星星看到你。
她宋相宜已经习惯这种积极应援、默默喜欢，却得不到回应的感受了。
付帆的余光里，她的头发又完全挡住了她的侧脸。他突然理解了女人头发长度的尴尬期。尴尬期就是，想看到你的人却看不到你的脸，会很尴尬。
“你包上挂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他毫无预兆的一问令宋相宜耳朵震了一下。
她低头搓搓她平日爱不释手的毛茸茸，闷闷说：“我倒是想。”
因为低头，她眼泪差点掉出来。心想：他要真是我男朋友就好啦。
原来她不是完全不难过。
“什么？”付帆听乐了，“你倒追人家还把照片挂在自己包上啊？”
“？”宋相宜眼泪都凝固了，这是怎么个理解。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压下了泪意，解释说：“不是啊，他是我喜欢的哥哥，一个男团的主唱。”
明星啊。付帆心下暗嗤，说了句：“在团里不是颜值担当吧？”
宋相宜登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话？！
但凡是黑粉她都得对线了，但付帆，她不敢，只能咬着牙默默抗议：“胡说，我哥哥最好看了。”
付帆把车停在楼栋下，手肘撑着窗框抵着下巴，懒洋洋乜她，今晚第一次笑出了声音。
真傻。
宋相宜突然听懂他笑中的嘲讽，眼尾又红了，咬咬牙，大声说：“我喜欢他七年啦！”
她抓着卡套的手指都在颤抖，她没这么勇敢过。即使还是很懦弱。
付帆看着她，笑意未尽的眸子和她红通通的眼睛对上。
他怔了怔。
手指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他的指尖隔着纸巾点在她的脸颊上，戳出一个窝。
宋相宜心跳都停了。
“行了，我说错了，对不起。”付帆当然致歉，即使态度还是很不以为意，但多少有点哄的意味，低声笑她，“这都能哭。”
宋相宜抢过那张纸巾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还想挡脸，但已经湿皱了。
她后知后觉见不得人，今晚在付帆面前把脸都丢尽了。
“那你有男朋友吗？”付帆又问。
他漫不经心看着她，她借揉眼睛的动作掩饰性地挡住眼睛，却没挡住下半张脸。她的鼻尖小巧，嘴唇有清晰的唇线。
那颗唇珠，很饱满。
令他想到迟迟无法推进的并购、废掉的一纸婚约、许岁沅飞去大洋彼岸才给他致歉的电话、幕墙上立体的漫天桃花瓣，和秦明序搂着戚礼亲吻后，一脸欠揍的志得意满。
偏偏是宋相宜。
在邮轮上，她拎着长板赤脚踩在温热的甲板上，浑身水珠抖落，阳光打在她身上，笑得眼中装不下任何人。
她穿比基尼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也有一颗海水，从她水淋淋的唇珠上滴落下去。
付帆抬手扯了扯领带，无声冷笑。
他就应该把酒吧贴过来的那个女人带去酒店。
偏偏是宋相宜。
他真是个禽兽。
偏偏宋相宜此时放下了手，低低说了：“没有。”
付帆在心里重复，她没有男朋友。
他轻声应：“嗯。”
“上楼吗？”付帆询问她。
宋相宜点点头，拿起包包就要下车，“谢谢付总。”
“不是叫学长吗？”他在身后问。
宋相宜鼻子又一酸，语气很正常，“还是叫付总吧，我怕在公司叫错。”
“宋相宜。”
他忽然叫她名字，语气中掩藏着什么宋相宜不懂的东西，好听得令她耳朵不受控制发热。
宋相宜抓紧了手中的包，绷紧的脊背丝毫不敢回转。
下一秒，她的头发被修长的手指挑开了，指尖划到耳朵后面，堪堪挂在耳后。
付帆似乎叹息一声：“看着我回话。”
宋相宜嘴唇开始发抖，那颗唇珠也开始抖，很慌，估计她这一辈子也不会有比此刻更荒诞的时刻。
“……学长。”她声音发颤，却说不下去。他已经逾矩，她却强逼着自己不能多想。
不是那个意思。宋相宜你在痴心妄想什么啊。
他看着她轻笑，距离很近，英俊得晃人眼，“不叫付总了？”
可宋相宜管不了那么多，“学长，你……”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只要想到这点，眼底就会有水光现出来。
她不知道她那个眼神可怜兮兮的，付帆喉结滚了滚。
他拨了拨她的耳朵，指腹揉着小巧的耳垂，声音有点哑了，轻轻缓缓的：“宋相宜。”
“你知道你每次见到我都会脸红吗？”
宋相宜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耳边炸雷一样嗡嗡作响。
付帆已经低头朝那颗饱满的唇珠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