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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刻。
南毅王府，后苑的石径上。
落叶被夜风卷起，又无声落下。
莫青依离开后，秦奉独自从望海峰返回。
他的神色看上去与平日无异，眉宇间那种惯常的威严压迫感依旧笼罩着四周，但跟在身后十步开外的两名亲卫都能察觉到，王爷今夜走路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
每次王爷去看过王妃后，都会如此。
没有人敢跟，也没有人敢问。
秦奉在后苑拐角处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色被薄云遮了大半，风从南边吹来，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南方……似有异动！
镇南关，南济三十万大军……小汐还在那里。
秦奉的心里，逐渐升起一抹焦愁。
此刻他正迈步穿过垂花门，在进入议事堂前的庭院时，远远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廊下。
一个身形微胖，长衫飘动，是沈远修。
另一个身形高大如铁塔，双手负于身后，纹丝不动地立在柱子旁，是郑彻。
秦奉脚步微微一顿。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等他，绝不会是小事。
郑彻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沈先生有要事。”
秦奉没有说话，径直走进议事堂。
沈远修快步跟入，站到桌案左侧，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王爷，东海国传来的密报。”
沈远修将信双手呈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东海国最强宗师苍玄，半月前突然从王庭离去，至今行踪不明。”
秦奉接过信，展开扫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苍玄。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东海立国百余年，真正能称得上“宗师”二字的，前后不超过五人。苍玄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此人早年成名，性情狠辣至极，据说杀人从不留全尸，出手凌厉，哪怕同为宗师也难以招架。
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秦奉将信纸放到桌上，目光移向站在门口的郑彻。
“苍玄失踪半月，东海王庭没有任何解释？”
沈远修摇头。
“密报上说，东海王庭对外宣称苍玄闭关修炼，但据我们眼线调查所知，此人很可能已经离开东海，来到江南。”
秦奉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飞速地翻动着各种可能。
宗师是一方朝廷的底牌，这种级别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要么是东海内部出了变故，要么是有人蓄意安排。
如果是前者，那与江南无关，可以暂且不管。
但如果是后者……
对方若是来怀南城，他自然不惧。
可如果去的地方，是镇南关呢？
秦奉抬起头，看向郑彻。
“你可了解此人？”
“有所了解。”
郑彻向前迈了一步，走到烛光能照到的范围内，朝秦奉拱手。
“十几年前在海疆与他交过手。”
“此人出手极狠，招式不拘一格，擅长近身搏杀，力量与速度兼备。当年他的修为便已宗师稳固，属下与他对拼三十余招，彼此带伤，若是全力施为……我恐怕会落败。”
他顿了一下，眉心的褶皱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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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过去了，以他的天赋和悟性，恐怕已然摸到了宗师中期的门槛。”
这句话说完，议事堂里安静了几息。
沈远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乾立国以来，能如同王爷这般天下无双之人，少之又少。
而半步大宗师，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同样用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而镇南关那边……
秦奉的目光沉了下去。
严横是一品高手，面对半步大宗师，根本撑不了太久。
墨羽就更不用说了，品阶差得太远。
郑彻刚从镇南关回来不到三日，本是为了汇报前线情况并补充物资，没想到后方又出了这种事。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问题。
苍玄如果真的潜入了江南，他的目标会是什么。
秦奉闭上眼睛，短暂地理了一遍所有线索。
周凝月提亲被拒，段清茹被禁足，周胤灰溜溜地离开了怀南城。这些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江云帆现在就在镇南关。
小汐也在。
秦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郑彻，语气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郑彻，你即刻启程，连夜赶赴镇南关。”
郑彻站直了身体，双拳抱于胸前。
“属下领命。”
“郡主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秦奉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语速却更慢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郑彻点头，干脆利落。
“属下明白！”
郑彻没有多问，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堂。
沈远修站在原地，看着郑彻离去的方向，心里算了算路程。
怀南城到镇南关路途不近，就算快马加鞭，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抵达。
他转头看向秦奉，想要开口说些宽慰的话，但看到秦奉的表情，又把话吞了回去。
秦奉正盯着桌上那封密信，眉宇间的杀气极淡。
但沈远修认识他三十年了，知道这种淡得几乎看不到的杀气，才是最可怕的。
“沈先生。”
“王爷。”
“让人传令，告诉怀南城四门守将，从今夜起，进出城门的所有外来人员，一律登记盘查，不得遗漏。”
“是。”
“再传令给水师提督，沿海一线所有渡口码头，加派暗哨。”
“是。”
秦奉下达完这两道命令，便不再开口了。
沈远修悄悄退出议事堂，去安排传令的事宜。
堂内只剩下秦奉一个人。
烛火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晃了几下，他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地摇动。
独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现在阿念不在了，而七汐也长大了。
他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时刻守在女儿身边。
但至少，他该做的事，绝不会疏忽。
若东海的人，敢在镇南关乱来。
那么整个东海国……从此将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