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指节用力攥着刀柄,目光沉沉地盯向那道五米高的暗金色身影。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变数。”
祁炎手里的双焰没停。
那道和岩石摩擦无异的沙哑声音传遍城墙,周围的士兵愣了一瞬。
陈平的指节攥得刀柄咯咯作响,盯着远处那尊暗金色的庞然大物,眼神凶得快要吃人。
“畜生会说人话了。”
“它们吃的人多了,脑子里自然就装了点人样。”
祁炎头都没回,抬手一掌离明阳火轰碎了一头扑上来的狼族兽人。
“不是,那是霸主!它在跟你说话!”陈平的声音带着点急意。
祁炎的目光在那尊五米高的身影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收回。
它没动。
没动就好。
“它要装蒜就让它装。”
祁炎甩掉指尖的火星。
“我们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
陈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打了近三十年仗,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对霸主级的存在这么不当回事。
豁口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
王发财已经在那里了。
之前定好的任务分配极其干脆,他堵豁口,任天宇全场削弱,祁炎机动清扫。
三句话分完,比老子当年收拾战场还利索。
陈平骂了声娘,转身继续砍他面前的兽人。
豁口。
王发财的金色壁障稳稳卡在八米宽的缺口里,把涌入的兽人潮堵了个严严实实。
文麟已经撤到内侧,背靠玄铁城墙瘫坐在地。
手里的念珠转动滞涩,上面的光泽几乎完全隐去。
他闭着眼死命调息,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完全是在透支生命。
陆见雪就在不远处。
她靠在城垛的阴影里,白色长弓搁在膝盖上。
弓弦上布满细密的裂纹,看着随时都会崩断。
右手食指和中指勒痕深陷,肿得不像话。
她抬手拉了一下弦,弓臂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不行了。
下一箭可能就是最后一箭。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站起来往王发财侧后方走了两步。
“弦撑不住了,只能打近战。我帮你分担左边的压力。”
王发财正咬着牙用后背死顶盾牌,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他头也没回。
“近战用不着您大驾光临。”
“别过来沾这一身血腥味。”
“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陆见雪不为所动。
“三十头精锐兽人加上外面大军轮番冲击,你这面光罩能撑多久?”
“你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不信人呢。”
王发财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胖爷不发威,当我是脆皮啊?说能行就是能行,你给我在后面好好呆着。”
陆见雪沉默了两秒。
她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没有退更远。
手里解下那根满是裂纹的旧弦,从箭囊里摸出备用弓弦开始上弦。
手在抖,动作没停。
豁口外面,兽人不会给你时间喘气。
三十多头熊族退下去之后,狼族,豹族的混编小队立刻填上来。
体型更小,速度更快。
它们不正面撞击壁障,分散开试图从边缘找缝隙。
没有缝隙。
王发财的壁障和两侧玄铁城墙严丝合缝地衔接在一起。
但问题在于,他的状态不是满的。
虚界碎片里跟君主级虚兽搏命,守护规则被吃掉大半。
十分钟的恢复只回来了六成。
六成的永恒壁垒扛七八十级的普通兽人绰绰有余,可每一次冲击都在消耗规则之力。
壁障的金色光芒在一点一点变暗。
高频骚扰之下,王发财的脚步开始出现微小的滑移。
每次半寸。
鞋底在玄铁地面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半空中火光一闪。
小魔拍着一对小小的火翼从祁炎那边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他肩膀上。
它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明显的嘲笑。
“大胖子你好弱哦。”
王发财气结。
“你个没毛的小火鸟懂什么,胖爷我这是战术性抗压!”
小魔歪了歪头,呆毛晃了两下,完全无视了他的辩解。
两只短小的手贴在他后背上,浓郁的生命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体内。
绿色光芒沿着规则纹路流淌,壁障表面那几条细小的裂纹在几秒内弥合。
光芒甚至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谢了小魔。”王发财咬着牙说。
“胖胖加油。”
“叫王大哥!”
“胖胖加油。”
王发财没工夫跟一个圣灵计较称呼。
因为外面又一波冲击到了。
五头重装熊族排成一排,每头三米多高,肩膀宽得能挡住整个视线。
它们没用石锤,没用骨棒,直接用肩膀同时撞击壁障。
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壁障剧烈震颤,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王发财的双脚在城墙地面上滑退了一寸,鞋底擦出火星。
他低吼一声,规则之力重新灌注,壁障稳住。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五头熊族一下接一下地撞,没有任何间歇。
断了的骨头在斗气滋养下迅速愈合,撞碎的肩膀自己长回去,继续撞。
王发财的嘴角渗出血丝。
陆见雪完成了换弦。
她抬起长弓,新弦拉满,淡白色的落日之光在箭簇上迅速凝聚。
她没有选择射杀。
两支箭矢接连射出,正中两把石锤的木质连接处,强悍的穿透力将锤柄当场射断。
失去武器的两头熊族兽人战斗力立刻打了个大折扣。
“多谢前辈!”王发财趁势往前顶了一步,重新把阵线压死在豁口线上。
第五次冲撞来了。
壁障上出现新的裂纹。
小魔的生命之力立刻跟上,绿光爬过裂纹的速度比裂纹扩展的速度更快。
王发财的双脚在城墙地面上钉死了。
“来啊!”
他咆哮出声。
“有本事把这道门撞碎!”
“撞不碎,胖爷就是你们这辈子过不去的坎!”
金色壁障在怒吼中重新亮了起来。
守护规则的本质并非力量堆砌,而是意志的具现。
越坚定的意志,壁障越坚固。
王发财的天赋从来不在攻击上。
他的天赋是绝对防御。
只要他决定守死一个地方,真就应了那句话,任你千军万马,胖爷我自岿然不动。
第五次冲撞被弹飞。
领头那头体型最大的熊族被反震力砸断三根肋骨,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困惑地盯着面前那面金色光墙。
越撞它怎么反而越硬了。
城墙上的士兵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枪兵握着断成两截的长枪,看着豁口处那道金色光幕,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谁啊?”
他问旁边一个扎着绷带的老兵。
老兵认出了那面金属重盾上的纹路。
“永恒壁垒,王发财。和祁炎大人一起来的。”
年轻枪兵看着那个一个人堵住整个豁口的胖子。
那是所有人都觉得守不住的致命缺口。
他把断枪捡起来,重新站了起来。
城墙中段。
任天宇的枯荣之力化作无形巨网铺在整段防线上方,所有兽人的图腾纹路都在肉眼可见地黯淡。
但维持这种大范围持续削弱的代价是惊人的。
他的脸色从白变灰,圣典的书页翻动速度在慢慢下降。
祁炎的凡焰感知网依然覆盖着城墙地面的缝隙。
哪个方向有生命体征在被啃咬,他一清二楚。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全在城墙上了。
他站在一处石垛旁,视线越过城墙,扫了一眼豁口外面的兽人后援部队。
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北方持续涌来。
之前被他凡焰火海清理出的空档,正在被新的兽人迅速填满。
越来越多的重装兽人开始往豁口方向集结。
如果全部堆到胖子那边去,六成状态的永恒壁垒迟早会被耗穿。
必须截流。
“老任,三点钟方向,枯荣剥离准备!”祁炎头也没回地大喊。
任天宇的灰白光束瞬间跨越百米,刚好落在一头刚爬上城头的豹族精锐身上。
豹族精锐的动作停滞了极短一瞬。
祁炎的身影已经到了。
离明阳火直接贯穿了它的胸膛。
他抽回手,转身看向城墙下方。
不能再等了。
说完这话,祁炎脚下发力,生生踩出一声音爆。
整个人直接跃下高墙。
他身形快得带出残影,狠狠砸在豁口外侧十米的兽群正中心。
陈平在上面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疯了?他一个人冲下去了!”
话音未落。
祁炎落地瞬间,黑红双焰以他为圆心席卷扩散。
周围三十米内的低阶兽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化成了满地飘洒的飞灰。
这波火焰扩散直接把准备涌向豁口的兽人后援部队硬生生截断了。
前排攻城的熊族兽人失去了后续的压力补充。
王发财在壁障后面察觉到了外部冲击的直接断档。
“炎子,干得漂亮!”
他顶着盾,甚至有空腾出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祁炎站在一堆焦炭中间,凡焰在周身盘旋。
他没有停留,离明阳火化成两条金红光弧,在他左右两翼持续横扫,把试图向豁口靠拢的兽人一波一波地焚化。
焦臭味弥漫在城墙下方。
兽人的后援被拦腰截断了。
但小魔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
它趴在王发财的肩膀上,呆毛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声音越来越小。
“胖子,我要回去睡觉了。”
“别啊祖宗!”
王发财急得大喊出声。
“你现在睡了我就得交代在这了!”
话音刚落,小魔化作一道红光,直接钻回了祁炎那边的契约空间。
王发财只觉得后背一空。
那股源源不断修补壁障的力量凭空消失了。
壁障上的金色光芒立刻黯淡了一成。
偏偏这个时候,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的熊族兽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的胸口血红色图腾纹路大亮。
狂暴的血气冲天而起。
它直接跃上半空,双锤高高举起,带着骇人的威势砸向金色光幕。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原本就不在全盛状态,又失去了小魔修复的守护规则,会被彻底砸穿。
眼看金色光幕摇摇欲坠。
一道灰白色的枯败之光从城墙方向射出。
任天宇舍弃了大范围的群体削弱,将所有的枯之规则集中在了一个点上,全力灌注在那头半空中的熊族兽人身上。
枯之规则疯狂侵蚀它的血肉,那头熊族兽人浑身膨胀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血红色的图腾光芒剧烈闪烁后黯淡了大半。
手里两把石锤的力道瞬间减弱,下砸的轨迹肉眼可见地偏移了。
同一瞬间,陆见雪的白色长弓再次拉满,新弦上的第二箭带着淡白色的落日之光射出,正中那头熊族兽人的咽喉。
双重打击之下,失去力量支撑的躯体从半空跌落,砸在金色壁障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它挣扎了两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王发财松了一口大气。
转头看向远处的任天宇。
任天宇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长时间维持全场削弱本就消耗巨大,刚才舍弃全场转为单点集中又额外透支了不少枯荣之力。
他胸膛起伏,重新将枯荣之力铺散开来。
灰白色的光幕再次覆盖了整段城墙,光芒比之前薄了一层,但仍在持续压制着兽人的图腾之力。
为了保住这个豁口,每个人都在拼命。
城墙下方。
祁炎看到了任天宇的状态。
他知道防线不能再拖了。
手里的离明阳火收缩,全部分子化融入那把长刀。
刀身上的暗蓝色九幽冥焰剧烈沸腾起来。
他对着正前方密集的兽潮挥出了一刀。
不是普通的劈砍。
是夹杂了空间撕裂属性的大范围攻击。
一道长达二十米的黑色月牙形火焰刀光贴着地面斩了出去。
所有接触到刀光的兽人,身体直接在空间层面上被分成两段。
伤口处燃起黑炎,连同内脏一起彻底烧成灰烬。
这一刀在兽潮中清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真空地带。
祁炎的右臂微微发颤,刀身上的暗蓝色火焰跳动了几下才重新稳住。
从虚界碎片到如今的战场,这一刀的消耗不小。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原本疯狂涌向豁口的兽人们,看着同伴凭空消失,本能地停下了冲锋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