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握着表格的手猛地用力，纸张边缘捏出明显的褶皱。
他的目光在祁炎满头雪白的白发根和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后迅速移开。
脚步硬生生收住。
林峰低下头，将表格折叠塞进腰包，转身走向完全相反的右侧通道。
他走得很快，背影带着明显的局促与躲闪。
祁炎站在原地没动，淡淡开口。
“林峰。”
声音不大，没有刻意包裹魔力。
但在嘈杂的大厅中，这个名字准确无误地落入林峰耳中。
林峰的后背彻底绷紧。
他停下脚步，在原地僵立了三秒。
周围有几名经过的职业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峰呼出一口闷气，转过身，硬着头皮走向祁炎。
他来到祁炎面前两米处站定。
目光有些游移，最终落在祁炎胸口上。
“祁……祁炎。”
林峰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好久不见。”
祁炎看着他。
“为什么躲。”
林峰表情一僵，眼底闪过些许难堪。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哟，这不是林大天才吗？怎么搁这儿当起小透明了？”
王发财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合金恒温箱走过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反手拍了拍手掌。
“在这干嘛呢，见着老同学话都不会说了？”
王发财笑呵呵地打量着林峰。
林峰看到王发财，脸上的难堪更加明显。
他知道王发财现在是传奇职业“永恒壁垒”。
他也知道祁炎现在是联邦最顶尖的天才，没有之一。
这一年多来，天启系统因为祁炎引发的多次全体公告，他看得清清楚楚。
而他林峰，与祁炎同龄，至今五十五级。
在普通人眼里，或者说在联邦大学里，他这个升级速度称得上是绝对的天才，是第一梯队。
哪怕是常人眼中“无敌”的石荒，也不过是五十九级，仅仅比他高四级。
但站在这两个人面前，他连说话的底气都提不起来。
“没什么好躲的。”
林峰索性破罐子破摔，脸部肌肉放松下来，声音带着自嘲。
“就是觉得丢脸。”
他抬起头，直视祁炎的眼睛。
“以前没觉醒的时候，看到你提前觉醒天赋，我嫉妒。我自认天赋不比你们差，比你们更加努力，我不服。”
“觉醒日那天，我们三都觉醒了稀有职业，那一刻我觉得我重新成为了三高第一人。”
“但是后来……”
林峰顿了顿。
“两个月前，君主级入侵联邦大学的时候，我也在。”
“但是我只能趴在地上，用尽全力，也不过只能微微抬头看你的背影一眼。”
林峰扯动嘴角。
“那一刻我明白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站在天上飞的。”
“我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以前竟然还想着跟你们较劲，想想真挺可笑。刚才看到你，下意识觉得无地自容，就想绕开。”
这段话坦荡直白，没有任何掩饰。
王发财收敛了笑意，没有嘲讽。
反而叹了一口气，哪怕他现在也依旧是这么仰望祁炎。
祁炎神色没有变化，平静出声。
“不丢脸。”
林峰愣住。
“十七岁，五十五级，放在往年你也是最顶尖的天才，没有之一。”
“风元素主动在亲和你，”祁炎双眼看着林峰，“你得到了风元素的认可。”
没有任何安慰的废话，全是基于事实的客观评价。
但就是这种毫无情绪的陈述，让林峰眼底泛起红血丝。
他一直憋在心里那股别扭的旧怨，还有自我否定的气馁，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峰吐出一口长气，从腰包里重新抽出那张折叠的纸。
“你们刚回核心城，可能还不知道。”林峰把表格展开，“总务部刚下了新文件。成立第三军团陆路清杀队，两位半圣亲自带队。”
王发财扫了一眼表格抬头的粗体黑字。
《陆路清杀编队志愿书》
王发财眼睛瞪大，猛地抬头看林峰。
“你疯了？你才五十五级去凑什么热闹？”
这个队伍的目的是清除白骨禁区的威胁！
换句话说，要荡平白骨禁区，为人族和灵族打开一条安全的通道！
祁炎想起了刚才在楼上与李棋岳的对话。
清杀队按计划出发，先荡平白骨禁区，之后萧远会单独前往东面那条墨绿色大江，探查蛟龙的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联邦准备朝着这个方向扩充领地了。
就算有两位半圣带队，这支开拓队伍的折损率，也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林峰攥紧那张纸。
“我没疯。”
他收起了一直以来的局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百年之约生效，所有圣域级存在不得对君主级以下动手。”
“前线也不再有虚兽涌出。”
“我们想要变强，就必须走出联邦！”
林峰看向大厅门外。
“以前我总觉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我在后面稳扎稳打就行。”
“但是西蜀城的虚潮、君主级的入侵、屠虚荒原两位半圣差点陨落，这些消息联邦全都没有隐瞒。”
林峰转回头，直视祁炎。
“我虽然追不上你们的脚步，但我也要为人族出力！”
“清杀队虽然危险，但也同样不会缺少经验。”
“要么让我死在战场上，要么就让我效仿那几位大人，杀到超凡巅峰，踏入圣域！”
王发财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祁炎看着林峰坚决的双眼。
心中有股暖流划过。
那缕暖流极淡极轻，却在他胸腔深处引起了一阵难以察觉的震颤。
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熔金色，黯淡了分毫。
“神性：11/100”
如果说祁炎这种人决定了人族未来的上限。
那么，就是有无数个林峰这样的人，构成了人族不可撼动的下限。
祁炎点头。
“一切小心，下次再见。”
林峰听到这句话，咧了咧嘴。
“下次见的话一起吃饭，我给你赔罪。我走了。”
林峰转身，大步走向大厅左侧的递交窗口。
任天宇走到王发财身边，看着林峰的背影。
“你们以前的同学？”
任天宇轻声问。
王发财点点头。
“那你们的老师一定很正直吧。”任天宇开口感叹。
祁炎收回视线，转过身。
“走吧。”
祁炎迈步走向修理大厅。
王发财提起地上的两个合金恒温箱，大步跟上。
大厅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递交窗口前，林峰将那张志愿表，稳稳放到了工作人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