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神。
这两个字在虚空中炸开。
周围所有飘浮的暗物质碎片无声碎裂,化作齑粉。
怒王的猩红竖瞳中映出欲主的身影。
三米高的虚王站在碎裂的虚空正中央,周身没有任何能量外溢。
但那份野心的重量,已经让整片暗间的天穹都往下塌了半寸。
怒王的膝盖砸在虚空上,单膝跪地。
暗紫甲壳与虚空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哥!”
嗓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等你成神之后,请让我融合七王权柄,为您镇守虚界!”
七王权柄。
暴食、贪婪、傲慢、色欲、暴怒、嫉妒、懒惰——七道权柄合而为一,足以成为最强半神。
怒王跪在虚空中,满腔热血上涌,猩红竖瞳烧得通红。
欲主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怒王,看着远处那片深紫色的天穹。
“当然。”
声线极轻,极慢。
“到时候七王权柄将与你永远绑定。”
“谁也无法分离。”
怒王浑身一震。
“多谢大哥!”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脚下的虚空。
欲主的背影在暗间的深紫天穹下渐渐远去。
始终没有转身看怒王一眼。
永远绑定。
无法分离。
权柄与持有者融为一体之后,想要获取权柄,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持有者连同权柄一起炼化吞噬。
到那个时候,怒王会自己送上门来。
因为那是他亲口求来的。
……
蓝星,屠虚荒原。
天人族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上。
暗间裂缝的白光缓缓熄灭,裂缝本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欲主的四道身影早已没入黑暗,连气息都干干净净地撤走了。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灰蓝色。
沙地上数万名人类职业者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自由。
到处是站起来活动筋骨的动静,铠甲碰撞和低声议论混在一起。
祁炎还趴在原来的位置。
他盯着暗间裂缝消失的那片天空,一动不动。
王发财在旁边翻了个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走了?真走了?”
祁炎没回答。
王发财又拍了两下,凑过来。
“炎子?”
祁炎的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脸。
王发财伸手去推他肩膀,手还没碰到,祁炎自己动了。
他偏过头,抬眼看了王发财一下。
就那一瞬。
王发财的手顿在半空。
他总觉得……刚才祁炎抬眼的那个瞬间,那双眼睛的颜色不太对。
好像是变身时的熔金色?
但等他再看的时候,祁炎已经撑着胳膊坐起来了。
拍掉脸上的沙粒,眯着眼看了看天。
黑色的眼珠,和平时一模一样。
王发财愣了一下,使劲眨了两下眼。
趴太久了,血没上头,眼花了吧。
“走了。”
祁炎拍着裤腿上的灰站起来。
“哦。”
王发财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两下酸麻的腿。
没再多想。
祁炎已经朝营地方向走了。
营地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铁匠的锤声、药剂师搅拌釜底的咕嘟声、后勤补给车碾过硬化沙地的吱嘎声,混成一锅粥,往耳朵里灌。
祁炎穿过人群的时候,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好奇的,敬畏的,还有一小撮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概是敬畏。
也正常。
一个七十级的法师,把虚王那种存在钉在天上的画面,在场几万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事不被当怪物看才有鬼。
祁炎没在意。
王发财走在他旁边,右手挠着后脑勺,嘴没停过。
“你说那帮天人族到底要去哪儿啊?往北走能有啥?咱们当初从白骨禁区出来的时候,那地方骷髅多得跟下饺子似的。那帮天人族啥都没有就往里闯?”
祁炎没理会他。
王发财又嘟囔了两句,见他没反应,嘴一歪,自动换频道。
“饿不饿?我刚才路过后勤那边闻到肉味了,贼香。”
“不饿。”
“真不饿?”
“那你去吃。”
“你不吃我吃着没意思啊。”
祁炎偏头看了他一眼。
王发财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行行行,休息完再吃吧,其实我也有点困。”
两人拐过一排物资帐篷,祁炎掀帘进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行军床,折叠桌。
祁炎身体往床上一倒。
弹簧发出一声“嘎吱”。
小魔从他体内飘了出来,落在折叠桌上。
两只红豆大的眼睛东张西望了一圈,嫌弃地瘪了瘪嘴,然后趴在桌面上,把脑袋枕在自己小胳膊上,呆毛晃了两下就不动了。
王发财在隔壁床上躺下去的动静大得吓人,感觉整个帐篷都跟着晃了一下。
不到三秒鼾声就响了起来。
祁炎闭着眼睛,听着王发财的呼噜声。
……
营地中央,作战帐篷。
“真要放那帮东西过去?!”
雷洪怒喝一声。
“答应了又怎样?老子反悔了!现在就带人追上去,把天人族一个不留全宰了!放什么虎归山!”
李天允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但嘴唇紧抿,没开口。
萧远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叉叠着,扫了雷洪一眼也保持着沉默。
“反悔的代价,你想清楚了吗?”
林雅轻声问着。
雷洪转头瞪她。
林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没有半分退让。
“你能挡住谁?一对一你能挡住怒王?还是明显在怒王之上的欲主?还是说另外两道一直没出声的存在?”
雷洪的嘴张了一下。
林雅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们现在违约,杀光天人族,然后呢?”
帐篷里安静下来。
“一旦欲主降临——”
林雅一字一字地说。
“我们真的有对抗的资格吗?”
雷洪的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一句话没说出口。
萧远换了个腿叠的方向,哼了一声。
“道理都明白,这口气咽不下去也得咽。”
苏沐辰的眼神并未聚焦。
“活着才有机会。”
僵在这儿了,将近半分钟没人开口。
安德斯睁开眼。
比起争该不该放,我更想知道它们到底要去哪。
帐篷里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安德斯不紧不慢地说。
天人族老弱妇孺都有,且没有明显的防御装备,却径直往北,他们有准确的方位?
林雅眼神微动。
如此情况欲主却依旧放心,是有什么东西在接应他们?
无论是否有接应,欲主都不可能平白无故让天人族折损在路上。李天允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