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清晨。
天边刚刚泛白。
祁炎的火龙犁出了一道数公里的路径,将一头九十五级首领虚兽直接秒杀。
那头虚兽体型足有五米高,浑身覆盖着暗灰色鳞甲,是这半个月里出现的最强单体。
它轰然倒地,砸起漫天沙尘。
金光亮起。
“等级提升:Lv.87→Lv.88”
祁炎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88级。
半个月多,从60级拉到88级。
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称得上疯狂。
“88了?”
“嗯。”
“歇会儿吧,胖爷腿都软了。”王发财把镇岳盾往沙地里一插,整个人靠上去,两条腿打着颤,“再不歇真得爬着回去了。”
“行,回阵地歇一歇。”
祁炎收起焚霄,转身朝后方的防御城墙走去。
走出不过十几步。
他猛然停下,抬头看向南方天空。
王发财一脸迷茫地跟着祁炎的视线看去。
“咋不走了?天上啥也没有啊。”
话音刚落。
南面极远处的天际线上,六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金色的、银蓝的、血红的、漆黑的,还有两道难以分辨颜色的浩瀚波动。
它们齐头并进,铺天盖地。
整片荒原上空的气流被强行撕开,六道身影拖着长长的尾迹,撞破了天边的云层。
核心城,传送大厅。
传送大厅的巨型阵法亮了整整六次。
张修远第一个踏出光柱。
他身后跟着数以千计的男女老幼,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一个个挺着腰板。
苏沐辰紧随其后,魔法手套上的光芒还没散尽。
他带回来的人更多,乌泱泱挤满了半个大厅。
雷洪走出来的时候,肩膀上还扛着一个昏迷的老人。
他把老人轻轻放到担架上,转身朝后方吼了一嗓子。
“都跟紧了!到地方了!”
身后一片人头涌出来。
萧远走在队伍侧翼,不时回头清点人数。
李天允闭着双眼站在传送阵边缘,金色光芒笼罩住最后一批踉跄走出的幸存者。
幻鸦不见人影,但传送阵再次亮起时涌出的一群人,证明他也在。
总务部的走廊挤满了工作人员。
登记身份,消杀病毒,分发物资。
李棋岳难得从总务部走了出来,站在传送大厅二楼,双手撑着栏杆,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六人感觉到了他,纷纷抬头。
李棋岳微微点头。
“他们有专人接手。接下来,你们有新的任务。”
说完转身就走。
六人迅速完成交接,赶往总务部作战室。
全息屏幕亮起。
画面定格在屠虚荒原的战场录像上。
怒王降临。
金锁贯体。
白发少年悬浮半空。
完整地播放了一遍。
录像播完,李棋岳把祁炎的最新报告放在了桌面上。
“发根永久性变为白色。此次苏醒后,情绪明显淡薄。”
张修远盯着那行字,没出声。
雷洪的大手慢慢攥紧,骨节咔咔响了一串,又慢慢松开。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张修远站起身。
“我去看看。”
话是一个人说的,站起来的却是六个人。
……
屠虚荒原。
王发财也看见了。
“那是校长!他们全来了?!”
六道身影拖着长长的尾迹,横穿整片荒原上空,在高空中同时减速。
张修远居中,白发白袍,双手负后。
雷洪在他左侧。
苏沐辰、萧远、李天允、幻鸦分列两翼。
六人在空中与安德斯、林雅平行落位。
高空中。
安德斯看着张修远等人,缓缓叹了口气。
“那怪物自称怒王,称我们为。”
他顿了顿。
“看来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真实境界。”
张修远双手负在身后,望向远处那道横亘天际的巨大暗间裂缝。
“那怒王能压制你们二人联手,但最终被祁炎逼退,没能当场杀掉你们任何一个。”
他缓缓转回头。
“说明它虽强,大概率仍在半圣这一范围之内。只是在这个阶段沉淀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既然虚界将这一境界称为半圣,那半圣之上一定还有一个完整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圣之上,极有可能才是神。”
这句话落下去,高空中几个人都没吭声。
萧远把长弓从肩上摘下来,单手转了两圈,又挂回去。
“半圣、圣、神。三级跳。”他撇了下嘴。
“咱们连第一级都没站稳。”李天允闭着双眼,声音平静。
苏沐辰看向下方的战场。
“前线的孩子们升级速度很快,这半个月少说拉了十级以上的平均水平。”
“按这个进度——”
他的话没说完。
裂缝动了。
那道横亘天际的巨大暗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无声扩张。
没有震动,没有声响。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从数公里撕开到十公里、二十公里。
扩张的边缘看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祁炎抬头望去。
裂缝边缘,四道身影浮现。
它们站在暗间的最内侧,没有跨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
四道轮廓模模糊糊,辨不清形体,辨不清面容。
隔着暗间的黑色帷幕,连大小都无法判断。
什么也没做,没有释放压迫,没有扩散威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力量外溢。
但祁炎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个反应不是来自外界的施压。
是他自己的身体,在看到那四道轮廓的瞬间,自发做出的判断。
会死。
不是“可能会死”。
是“一定会死”。
祁炎偏过头。
王发财站在他旁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他也感觉到了。
任天宇蹲在地上,头抬着,盯着裂缝边缘那四个轮廓。
瞳孔缩成了针尖,一动不动。
祁炎环顾四周。
前线到后方,数万名人类职业者,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没有一个人在动。
文麟停在半步之外。
一只脚悬在空中,整个前进的动作凝固了。
念珠安安静静挂在手腕上,他的手指拈着其中一颗,维持着转到一半的姿势。
两米外,陆见雪的右手搭在箭壶边沿,食指勾着一根箭尾。
银灰色长发垂在肩侧,整个人一动不动。
冰蓝色的眼中,倒映着天际那四道轮廓。
没有人逼迫他们停下。
是所有人的身体,在同一时刻达成了同一个共识——
那四道身影,一旦跨出暗间,在场所有人都会一个不剩。
这个认知没有来源,没有依据,没有逻辑推导。
但每一个人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