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炎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帐篷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身下是简易行军床,硬邦邦的。
空气里残留着药剂的苦味,混着帐篷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金属碰撞声。
他侧过头。
林雅坐在帐篷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在祁炎睁眼的那一瞬,她的视线刚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帐篷入口处微微掀动的门帘上。
祁炎撑着手臂坐起来,脑子有点沉,四肢酸软,但没有疼痛感。
“多久了?”
“十个小时。”
林雅放下茶杯,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身体没有大碍。安德斯替你做过全面检查。”
祁炎点了下头,揉了揉后脖颈。
林雅走向帐篷门口,走了两步,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目光在坐在行军床上的少年身上停了片刻。
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打量。
祁炎注意到了。
但他只是偏了下头,目光在林雅身上掠过不到半秒,又收了回去。
不想问。
不是刻意压制好奇心,而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问的,她要说自然会说,不说就算了。
他掀开薄毯,双脚落地。
“前线情况怎么样?”
“怒王退走后虚兽数量锐减,经验获取效率降低很多。”
林雅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没有再看祁炎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两下,随后掀帘走了出去。
……
帐篷外的阳光刺得祁炎眯了下眼。
战线后方的临时营地里,受伤的职业者三三两两靠在物资箱上休息。
远处的防御城墙已经垒起了雏形,工匠们还在忙碌。
祁炎深吸一口荒原上干燥粗粝的空气,朝前线方向走去。
走出不到二十米。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远处的帐篷群里冲出来。
王发财光着膀子,看到祁炎的瞬间,整张脸亮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跑。
“炎子!星陨大人刚刚说你醒了!”
他跑到祁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脚步猛地顿住。
笑容凝在脸上。
王发财的视线落在祁炎的头顶。
黑色的短发从发梢到中段都还是原来的颜色。
但发根处——一圈清晰可见的雪白,沿着每一根发丝的根部蔓延,在晨光下刺眼得很。
王发财的右手抬了起来,慢慢伸向祁炎的头顶。
手指快要碰到头发的时候,在半空中停顿。
然后缩了回来。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咧嘴笑了一下。
“你这造型挺帅的。”
祁炎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指腹蹭过发根,什么也没感觉出来。
但王发财这么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簇幽蓝色中带点点淡金的火焰燃起,一个冰镜很快在面前成型。
头发有一部分永久性变为白色了。
祁炎垂下手,嘴巴张了张。
他看着王发财那副强撑的笑脸,心里明白胖子在别扭什么。
他摇了摇头。
“走吧。”
祁炎抬手在半空划了一下,调出属性面板。
一行金色的小字悬浮在视野正中。
“神性:12/100”
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
他用了两次神性。
第一次对付君主级虚兽,用完之后从1涨到了5。
第二次——就在十个小时前,从5涨到了12。
第一次用了将近40秒,只涨了4点。
第二次不到30秒,涨了7点。
涨幅和使用时长无关?
是每次只要使用了就会比上次增长的更加多?
祁炎关掉面板,把这个问题压进心底。
“趁现在多刷点经验。”
王发财站在原地,看着祁炎迈步走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以前一模一样。
身高没变,体型没变,走路的姿势也没变。
但给王发财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祁炎是为了救他们,才动用了那股力量。
代价是失去一部分“人”的东西。
而他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王发财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
暗间裂缝依旧横亘在荒原上空。
怒王退走之后,虚兽的涌出量断崖式下跌。
原本千万级的洪流缩减到了数十万的规模,强度也大幅降低。
对前线职业者来说,不是好消息——经验获取效率骤降。
对祁炎来说,更是糟透了。
他需要经验值,需要极其庞大的经验值,把等级迅速拉上去。
拉到能承载神性力量的高度。
否则下一次动用,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自己都猜不到。
第一天。
祁炎带着小魔冲进虚兽群。
焚霄圆鉴悬浮在右肩,赤色的火矢精准而高效,每一发都带走数条生命。
小魔抱着一柄火焰长剑,在兽群里横冲直撞。
王发财扛着镇岳盾跟在后面,把所有试图绕后的虚兽拦得死死的。
任天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队伍里,纯白色的治愈光环铺开,暗系的腐蚀诅咒同步挂上。
他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卡进了三人的战术节奏里。
第三天。
三人一宠杀穿了前沿阵地,直接推进到暗间裂缝下方五公里处。
这个距离已经远超安全线。
虚兽从裂缝边缘落下来,跑不出两公里就撞上他们。
祁炎堵在暗间口子底下杀。
虚兽落地,死。
再落地,再死。
效率高得吓人。
第五天、第八天、第十二天。
祁炎几乎不休息。
他的精神力在连续两次神性后,不仅变得坚韧无比,量更是比之前未曾神性时翻了足足四倍!
他硬生生撑住了连续数天的高强度战斗,偶尔靠在废墟石块上闭眼二十分钟,就能睁开眼继续杀。
王发财变着花样搞怪。
先是模仿虚兽走路,走了两步被自己绊倒,脸朝下啃了一嘴沙子。
又是把劣魔的脑袋当球踢,结果踢到自己脚趾头,蹦了半天。
更绝的是,他让祁炎用他的盾牌当锅,煎虫子肉。
但是你别说,还真的挺好吃——纯天然,零添加,绝对新鲜。
小魔玩累了,就漂浮在祁炎头顶,张着小嘴吸收战场上逸散的魔力。
偶尔兴起跳下去,一剑一个。
杀累了又跳回来继续吃。
任天宇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除了祁炎休息时,他会用复杂的眼神看向祁炎,其余时候都在全力杀怪。
没人提起那个话题。
但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
……
高空。
林雅和安德斯并肩悬浮在云层之下。
两人的伤势在这几天里已经完全恢复。
林雅双臂抱在胸前,俯视着数公里外那个小小的四人队伍。
安德斯拄着权杖,一直在看同一个方向。
“十二天了。”
林雅没接话。
风从荒原上刮过,卷起沙尘和血腥气,吹散在高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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