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笼罩下,三百多人的队伍像一群无声的幽灵,穿行在白骨的海洋中。
整个世界都仿佛是寂静的。
除了自己人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和金平安背上的拓跋锋偶尔急促的喘息,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片死寂之外,是无穷无尽的“活物”。
就在几米外,一头体型堪比卡车的骸骨巨蜥迈着沉重步伐,与队伍擦肩而过。
它空洞眼眶里的两团魂火茫然扫视着四周,对近在咫尺的血肉生机,毫无察觉。
一名年轻护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生怕自己一个哆嗦,就成了全村的罪人。
他背上的孩子,早已被吓得昏了过去。
金平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撑住。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尽全力,死死压着活人的本能。
所有人的命,都系在王发财背上那个少年的身上。
祁炎走在队伍中段,视线时不时落在王发财宽厚的背脊上。
任天宇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即便闭着眼,他紧蹙的眉宇也显示出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维持三百多人范围的生机隔绝,这种消耗堪称恐怖。
已经三天了。
整整三天三夜,任天宇全靠冥想和药剂硬撑。
“辛苦天宇了,这罪可遭大了”
祁炎压低声音,“胖子,慢一点。”
“知道了。”王发财闷声回应,刻意放缓脚步,让自己的背更稳,好让任天宇能舒服一些。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压抑得让人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来自生命位阶的绝对碾压,是刻在灵魂里的恐惧!
队伍中,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金平安猛地抬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只见灰蒙蒙的天幕之上,一个庞然巨物缓缓滑过。
那是一头龙。
一头完全由惨白色骨骼构成的巨龙,双翼展开足有数百米,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无声的气流。
龙首的位置,燃烧着一团堪比烈日的巨大魂火!
史诗级的骨龙!
嗡——!
覆盖着所有人的灰色雾气,就像被丢进滚油里的水,剧烈翻腾起来!
边缘处甚至开始变得稀薄,有了溃散的迹象!
王发财背上,任天宇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糟了!
祁炎心头狂跳,他清晰地感觉到,几缕微弱的生机,已经从雾气边缘泄露了出去!
天空中,那头骸骨龙王庞大的头颅微微一顿,巨大的魂火似乎朝着他们的方向偏转了一下,带上了一丝困惑。
不能等它反应过来!
攻击它?那是纯纯的找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用更庞大的魔力波动,来掩盖这几丝微不足道的生机!
几乎是在骨龙异动的瞬间,祁炎已做出决断。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对准远离队伍的另一个方向,体内魔力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天陨裁决”!
荒原之上,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塌陷。
下一秒,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的赤色火焰陨石,撕裂天空,拖着长长的尾焰,轰然砸落!
咚——!!!!
慢了半拍的恐怖巨响,才轰然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朵小型蘑菇云在远方冉冉升起,狂暴的元素乱流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将那片区域的骷髅海瞬间清空!
骸骨龙王巨大的魂火,立刻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对于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一丝微弱的生机,远没有一场剧烈的元素爆炸来得有吸引力。
它双翼一振,朝着爆炸的方向飞了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队伍里,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看向祁炎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言喻的震撼。
祁炎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快步走到王发财身边,看着他背上的任天宇,对方的脸白得吓人。
“快走……”任天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全部跟上!极速前进!”祁炎回头怒喝。
队伍再次疯狂奔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任天宇整个人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笼罩着所有人的灰色雾气,在他昏厥的瞬间,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声,彻底消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
无穷无尽的骨骼摩擦声,灵魂嘶吼声,瞬间灌入所有人的耳朵。
寂静的荒原,在这一刹那,“活”了过来!
咔嚓……咔嚓……
队伍周围,所有游荡的骷髅,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成千上万个空洞的眼眶,成千上万团幽蓝色的魂火,齐刷刷地,锁定了这片区域里,那三百多个鲜活的生命!
“吼!!!”
最近的一头骸骨巨蜥,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率先发起了冲锋。
大地都在它的践踏下颤抖。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坨,砸进了人复村所有人的心里。
“所有人,结圆阵!战士在外,法师在内!把妇孺围在中间!”
金平安几乎是咆哮着组织起防线。
王发财将昏迷的任天宇交给一个牧师,怒吼着加入了阵型之中。
然而,敌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地面开始震动,一只只惨白的手骨破土而出,更多的骷髅从地下爬了出来。
祁炎站在阵型中央,巴掌大的“焚霄”在他身侧疯狂旋转。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
“胖子,守住正面!”
轰——!
左手,赤红烈焰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片火海!
右手,幽蓝冰焰无声蔓延,将他脚下的大地都染上了一层霜白!
冰与火的领域轰然扩散,于白骨汪洋之中,强行撕开了一片属于生者的禁区!
就在祁炎等人陷入死战之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它骑着一匹同样由骨骼构成的战马,马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绿色的鬼火。
它没有冲锋,也没有加入战团,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眺望着那片被冰与火笼罩的战场。
良久,它发出一声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叹息,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岁月。
“吾,已有百年,未曾见过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