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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分海。
包括李旭在內的所有倖存者，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位圣人出手。
哪怕降临的並非本尊，仅仅是一道由冰晶与无上剑意凝结而成的虚像，其所展现出的威能，也已然顛覆了他们对於“力量”二字的认知。
虚像，便有如此神威！
举手投足，分海裂天！
那若是剑圣本尊亲临，又会是何等光景
怕不是真要一剑斩落星辰，一念冰封万里
光是想像，就足以让他们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短暂的震惊与窒息过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目睹“神跡”的激动，迅速涌上所有倖存者的心头。
能够亲眼目睹剑圣出手，见证这传说级別的力量展露，对於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足以受用终生的莫大机缘！
所有倖存的正道修行者们，都用无比炽热的目光望向海上那尊冰雪铸就的身影。
此行不虚！
纵是立刻死在这东海之上，能见得剑圣风采，也值了！死亦无憾！
李旭没有加入狂热的欢呼，他先是抬头望向那被一剑劈开的晴空，又低头看向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
最后，目光落回自己这柄被视为朝廷法度象徵，也曾引以为傲的古剑之上。
握剑的手在颤抖著。
这就是…剑圣之威…
与这样的力量相比，朝堂上的权谋机变，边境上的大军廝杀，都仿佛成了孩童的嬉戏。
环顾四周，之前那些气焰囂张的玄天宗门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那些修为不过三四境的修行者，在那一剑之下被彻底抹除了。
连灵魂都被磨灭，消散於天地之间，真正的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只有一道身影，还在极远处的海面上踉蹌飞遁，如同丧家之犬。
顾崇是跑得最快的。
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嗅觉最是灵敏，在剑圣虚像凝聚之初就察觉到危险，用上毕生修为，使出了投胎般的劲头，拼了老命地催动身法亡命飞逃。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未能完全躲过那铺天盖地的凛冽剑意，半边身子血肉经脉尽数坏死冻结。
仅剩的右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冷与得意，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烬雪甚至未曾向顾崇逃窜的方向瞥去一眼，双眸依旧淡漠地锁定著下方那道被一剑劈开的海沟。
大海，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之后，再度活了过来，整片海域似乎都在咆哮。
暴怒的吼叫在天地间迴荡：
“女人！你不过是一道虚像而已！神气什么！真当我怕你不成！”
黑蛟的声音透过翻腾的海水与呼啸的寒风传来，海域隨它的暴怒而失控。
那道被劈开的千里海沟旁边，巨大的旋涡凭空出现，吸扯著周围的一切，迅速演变成接天连海的恐怖颶风与水龙捲！
风啸如鬼哭，浪涌似山崩。
若有人能从万丈高空俯瞰，便会骇然发现，在那片被颶风与水龙捲笼罩的混乱海域之下，一道长达数百丈的漆黑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环绕著海沟游走。
它所过之处，海水沸腾，涡流自生。
“大海，是我水族领域！区区一个人族虚像，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么！”
最初的恐惧之后，黑蛟意识到降临的並非剑圣本尊，而是一道力量有限的投影。
在差点被一剑斩杀的死亡刺激下，自认拥有主场优势的黑蛟选择了反击！
不惜代价，调动整片海域的力量，要与这道虚像决一死战！
苏烬雪那冰雕的脸庞面无表情，只隨手挽了个剑花，粗壮如山峰的冰锥成型，砸向了那些颶风。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在狂热无比的眾人心间响起：
“你们，先走。这条泥鰍，交给我。”
黑蛟那句话没说错，她確实只是一道依託剑意降临的虚像，力量有限，比不得本尊亲临。
一会儿若与这半步妖圣，且占据主场之利的黑蛟真正放开手脚廝杀起来，必然是天崩地裂，余波浩荡，她未必有余力护住这些修为最高不过五境的后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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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剑宗门人，还是碧刀宗之人，亦或是其他宗门那些对剑圣充满狂热崇拜的修士，闻言不仅没有如蒙大赦般立刻离开，反而一个个急急抱拳，七嘴八舌地高声道：
“恳请剑圣准许我等留下观战！”
“能亲眼目睹圣人斩妖风采，便是立刻死了，我等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是啊剑圣！那黑蛟已有半圣修为，此等旷世之战，千载难逢！求剑圣成全！”
对於这些修行者而言，一位人族圣境与一头半步妖圣的生死搏杀，对他们来说是无上的机缘。
哪怕只是远远观战，能领悟一丝一毫，也足以受用终生，甚至可能突破瓶颈！
这种诱惑，几乎超越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
“糊涂。”
苏烬雪的语气毫无起伏。
“你们现在该做的，是立刻返回皓州，將此地发生的一切，玄天宗勾结妖邪、背刺同道、黑蛟现世的真相，告知世人，公之於眾。”
她终於看了那剑宗长老一眼，问：
“你可还记得，临行之前，我吩咐你的事”
剑宗长老恭敬答道：
“回稟老祖！弟子谨记心中，不敢有忘！此行所经之处，所见所闻，皆已用捕影石记录，分毫不漏！”
“很好。”苏烬雪微微頷首，“既然已有记录，那便不必再留。带上记录，速速返回。”
捕影石
一旁的李旭闻言，心头一震。
他自然知道“捕影石”为何物，那是天工阁所做地特殊法器，朝廷也只有武德司以及一些执行特殊任务的密使能持有。
剑宗此行，竟然早就准备了此物他们从哪里整来的而且听这意思，是从出发就开始记录了
保命的飞剑，召唤剑圣虚像降临的冰晶，实时记录的捕影石…
还有…他们居然能进入並启动那艘沉没二十年的“玄武”號…
剑宗的人什么时候懂机关术了
但苏烬雪没有再给他深入思考的时间。
“去吧。”
她再次开口，同时宽大的冰雪云袖朝著李旭等人的方向，轻轻一挥。
霎时间，一缕清风將眾人齐齐捲住。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这缕清风便托著他们，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以远超他们自身遁速的速度，朝著皓州陆地的方向疾掠而去。
“哼，想逃！都给我留下！”
那头蛰伏於狂暴旋涡之下的黑蛟，眼见苏烬雪一袖清风便將李旭等人送走，岂能甘心
一声怒吼，无数风暴自海面突出！
黑蛟含怒出手，调动了方圆数千里海域，威势之恐怖，远超先前戏耍眾人之时。
但那道冰雪虚像甚至未曾回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划，锋芒斩过，风暴尽散。
“若只有这点道行，还是，儘早领死为好。”
“你——！！！”
海底深处，那黑蛟显然將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它何曾受过如此轻蔑！
它气得目眥欲裂，在海底疯狂翻滚，搅动得整片海域地动山摇。
但眼睛却还是下意识望向了海沟深处，片刻挣扎后，下定某种决心。
“好…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这虚像，到底有多少本事！”
黑蛟嚎叫一声，扎向海沟。
“確实不多。”
天上，苏烬雪负手而立，玉指纤纤，正握剑柄。
青锋映亮面颊，半张容色隱於剑光，锋芒尽敛於眉眼。
剑光清冷，將她绝世的容顏勾勒得更加清晰。
“但斩你，还是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