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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柱冲天，滔天巨浪强行分开了战场。
连带著將周围几艘正在与玄天宗叛徒及鬼雾缠斗的船只，都被衝击得剧烈摇晃，险些倾覆！
混战，为之一滯。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下意识地停止攻击，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冲天水柱的源头。
咕嚕嚕——轰隆！
浑浊的海水与漫天水雾之中，一个无比庞大的轮廓，破开怒涛，显露出其真容！
那东西外形奇特，主体像一只放大了千百倍的巨龟，背甲厚重，生长著一些海中藤壶与珊瑚。
头部却並非龟首，而是一条昂首向天的金属巨蛇！
“玄…玄武！”
顾崇是场中唯一一个瞬间认出这东西来歷的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失声叫了出来。
玄武！
竟然是玄武號！
那个老宦官口中，当年桓帝那昏君在位时，不惜耗费海量国库资源，强令天工阁与炎国千机卫联手，秘密建造的巨型潜水机关舟！
这东西…这东西不是在二十年前就沉入深海，成为一堆废铁了吗！
为什么它还能动！还能从这万丈海渊之下衝出来！
剑宗的人…难道是他们
他们在水下遇到了这东西那深海里的那个没能留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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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顾崇这失神的剎那，与他近身缠斗的李旭虽同样震惊，但多年宦海沉浮与临机决断的能力让他率先回过神来。
机不可失！
李旭强让自己冷静，昊闕剑巧妙地在顾崇的剑锋上一点，借力向后飘退，迅速脱离了战圈，落回下方己方残存的阵型之中。
“咳咳…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碧刀宗长老在弟子的搀扶下，望著那破损严重，却依然散发著沉重压迫感的巨型机关，又看了看李旭。
“机关兽不，是机关舟看这制式…莫非是天工阁的手笔这东海之事，怎么天工阁也搅和进来了难道他们倒斗的业务，都已经发展到这茫茫大海里了”
“沉在水下不知多少年，破败成这般模样，竟还能驱动，破水而出…天工阁的机关术，当真是了不得！”
“李大人，天工阁与朝廷合作多年，渊源极深，你可知晓此物的来歷与今日现身之缘由”
李旭当然知道。
或者说，他曾在大理寺的绝密档案中，见过关於“玄武计划”的只言片语，也曾从一些皇室旧人口中，听过关於桓帝当年某些疯狂计划的模糊传闻。
玄武號，桓帝在位后期，耗费巨资，秘密建造的巨型潜水探索机关。
其目的旨在探索海域，寻找龙族的踪跡，为皇帝搜寻永生的秘密。
但后来却一去不返。
官方记载，是在那场海难中，为猎杀海妖而不幸沉没，船上人员无一生还。
现在看来，这又是一个谎言。
李旭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向碧刀宗长老详细解释这背后的宫廷秘辛与陈年旧帐，只是紧紧盯著那衝出来的巨大机关造物。
没让他们久等，那玄武才出水，背部舱门便猛地弹开，几道白光飞掠而出，正是先前入水探查的剑宗之人！
他们还活著！
虽然人人带伤，气息不稳，为首的剑宗长老更是面色苍白如纸，其他弟子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伤痕，但確实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剑宗的道友！”
“他们还活著！”
李旭身后眾人，包括碧刀宗长老在內，都惊喜万分。
但不等喜色浮上眉梢，就听一声暴喝：
“快走！！！离开这片海域！所有人，立刻！马上！！”
那领头的剑宗长老，甫一脱离玄武號舱口，便用尽全身力气，一边飞掠，一边朝著下方所有船只，发出了声嘶力竭的狂吼！
什么东西
李旭等人一愣。
轰隆！
未等他们细想，甚至未等剑宗长老的警告声完全落下，一声比之前玄武破水更加沉闷的闷响，自玄武身下的海水中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
李旭瞳孔一缩，一把拉住身旁受伤不轻的碧刀宗长老，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向后疾掠！
其他倖存者也各施手段，拼尽全力向远离玄武与那水下声源的方向暴退！
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中，那小岛一样庞大的机关造物，竟被一股自下而上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地从海面上顶得向上拋飞了起来！
坚固无比的腹部金属装甲，在那股巨力衝击下扭曲变形，整艘巨舟被粗暴地翻了个身，砸落海面，激起冲天的浪花，四足朝天。
而在它原先悬浮位置的下方，一个比玄武更加庞大的阴影，正从海下升起。
海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旋涡。
紧接著，原本瀰漫海面的黑雾开始消退。
因为大海翻了过来。
以那“玄武”號倾覆的位置为中心，四面八方，视线所及的尽头，百丈巨浪接天连地！
天光被重重水幕遮蔽，而那片自深海浮现的庞大阴影，终於在这天地为之变色的威势中，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凡目光所及者，无论敌我，无不神魂剧震，四肢冰凉！
“龙！是黑龙！”
“老天爷…海妖…真有海妖！还是龙！”
那是一头蛇形巨物，仅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便已超过百丈。
长须白鬃，金色的竖瞳在这因海浪遮蔽天日而阴沉的海域中亮如烈日！
碧刀宗长老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老祖在上…这…这真是传说中的…龙族！沧海城是被、这玩意儿毁了的”
“不！不是龙！”李旭的声音压过了眾人的恐慌。
“诸位细看！它头上无角！这不是龙，是蛟！是黑蛟！”
经他这一提醒，眾人凝神望去，果然发现，那巨兽头颅顶端，並无传说中龙族那標誌性的崢嶸龙角，只有两个微微隆起的骨质凸起。
此物並非真龙！
但这个答案並没有让他们感到安慰。
龙，乃帝王之徵，亦是祥瑞的代名词。即使有衝突，但总可以谈。
可这蛟，那就是纯纯的妖了！
没得谈，只有你死我活！
而观此黑蛟之气势，仅是其释放出来的些许戾气就令他们呼吸不畅，它该是什么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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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没到妖圣，怕也相去不远了！
而且…
“顾崇！你们玄天宗的狗贼！”
队伍中，一名来自某个小世家的修行者，看到了悬浮於海浪之上，处於黑蛟巨大头颅侧后方不远处的几道身影。
正是以顾崇为首的玄天宗眾人！
那名修行者气得浑身发抖，不顾修为差距，指著顾崇厉声怒骂：
“你们为何立於那海妖身侧！好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叛徒！是要背弃人族血脉，与这妖族沆瀣一气吗！”
顾崇立於浪头，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表面维持著淡漠的表情，但內心却远不如外表这般平静，心跳如鼓。
与黑蛟结盟
此事他也是在率领船队出海后，才突然接到宗內那位身份极高的“冥长老”密令，被告知深海之中有一位“朋友”已与玄天宗达成协议，让他见到后不必惊慌，依计行事即可。
不必惊慌怎么可能不惊慌！
顾崇活了百年，还真没和妖打过什么交道，剑宗那位杀得太乾净了！
这第一次打照面就是和头实力比宗主还强的黑蛟！
还要与它“並肩作战”！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遵从本能，掉头就跑。
但想到宗门筹划了数百年的大业，想到那位神秘长老的手段和许诺的未来，他强行压下了所有恐惧与不適，硬著头皮，带著门下精锐弟子，牢牢钉在了黑蛟这边。
而结果，果然如冥长老所言！
这头恐怖的黑蛟，对他们这些“盟友”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默许了他们停留在其侧翼。
不愧是宗主都推崇之人！好手段！
顾崇心中大定，看向下方困兽般的碧刀宗、剑宗以及李旭等人时，那份猫戏老鼠的优越感与杀意，重新占据了上风。
甚至因为有了黑蛟这尊大靠山，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是与不是，和你们这些將死之人，又有什么关係”顾崇拂袖冷笑。
“老夫说过了，诸位，今日便安心在这东海长眠吧。”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朝著身旁那黑蛟颇为郑重地拱手一礼，朗声道：
“黑蛟前辈，此番有劳了！还请前辈出手，助我等扫清这些冥顽不灵之人！”
“畜牲！败类！人族之耻！”
碧刀宗长老气得破口大骂，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他猛地挣脱弟子的搀扶，踉蹌著上前几步，將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的长刀横於胸前，对著身后所有尚有一战之力的倖存者嘶吼道：
“剑宗的！还有李大人！你们走！想办法衝出去！老子这把老骨头，这把刀…豁出去还能为你们拖延这畜牲一二！快走！”
但那位剑宗长老却摇头否决。
“不。”
“我剑宗立宗以来，剑锋所指，从无退缩。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乃我宗门祖训！”
“今日黑蛟现身，肆虐海域，戕害同道，我剑宗弟子，岂有临阵脱逃、弃同道於不顾之理”
“你…”
“你们，是剑宗来的”
闷雷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黑蛟口吐人言，金色竖瞳锁定了剑宗眾人。
“是了，肯定是。那样凛冽的剑气，也只有剑宗才有，黎山剑圣的大名，即使在这深海之中，我也有所耳闻吶。”
“遥想当年，她尚在人间之时，手中那柄剑，可是饮了不少我同族的鲜血呢。”
面对黑蛟威压，剑宗长老巍然不惧，冷声道：
“斩妖除魔，天经地义！老祖曾言，除恶务尽，绝不留情！”
“今日你主动现身，暴露行藏，倒也是件好事，省却了他日老祖需亲自出山，再入这茫茫深海，搜寻你这漏网之鱼的麻烦！”
“哦哈哈哈！”
黑蛟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引动海水沸腾，巨浪滔天。
“好一个除恶务尽！你们剑宗那些保命的剑阵与遁术，倒也確实有几分门道，是那剑圣给你们的吧能让你们在我手下周旋一二，捡回条性命。”
“甚至不惧我的毒，夺了这铁壳子逃回水面。”
黑蛟隨意甩了甩尾巴，將玄武拋玩具一样，打著旋拋飞到更远。
“但如今，你们的剑已碎，阵已破，人已伤…除了嘴硬，还有何依仗”
“难不成，你们还指望那远在天边的女人，能隔著千山万水，瞬息至此，救你们一命”
剑宗长老亦是大笑一声：
“孽畜！那你便瞧好了！”
话音未落，他掌中突然出现一枚冰晶，然后猛地捏碎。
咔嚓一声。
霎时间，天地失色！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望不到尽头，仿佛整个东海都准备这个瞬间从盛夏迈入了寒冬。
温度骤降，海面颳起寒风。
风雪过处，那咆哮的海浪和通天地水墙也隨之爬满冰霜，化作一圈连接天地的冰之长城。
前一瞬还是怒涛翻涌、妖气衝天的死亡之海，下一秒，已变为一片寒风呼啸、大雪漫天的冰封绝域！
在那头黑蛟，以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灵那呆滯的注视下，剑宗长老身后一瓣瓣雪晶飞舞凝结。
呼吸之间，一尊数丈高的女子虚像已然巍然矗立於冰域之中！
白衣胜雪，长剑含光，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空灵淡漠。
便听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
“黑蛟这世间竟还有漏网之鱼倒是我疏忽大意了，也罢，今日便一併斩了罢。”
她抬手，举剑。
黑蛟如梦初醒，怪叫一声，便逃也似地遁回海下。
玄天宗之人，包括那刚刚还老神在在的顾崇，皆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
一剑落下，剑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线。
冰墙破碎，云散天开。
海水向两侧崩开，露出底下那深邃的黑暗断层。
水流悬空停滯，如同两堵水做的墙，在那剑光划过的轨跡两侧凝固不动。
阳光落在那道断层上，照亮了海底的沟壑。
那些千百年不见天日的礁石、珊瑚、沉船残骸，还有那条正在拼命往下潜的黑蛟，都在阳光下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