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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战了！
这轻飘飘几个字，却比方才那漆黑雾球的轰击更加更加震撼！
甲板上，瞬间死寂。
朝廷和东方…开战了！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为什么！
李旭的脑子“嗡”地一声，仿佛有惊雷在颅內炸开，无数混乱的思绪搅在一起。
十日之期虽然已到，但卢显那傢伙不是已经作为朝廷特使，带著“诚意”奔赴皓州了吗
他应该已经抵达云棲谷，与武焰明会合了才对！
以卢显那胖子表面憨厚、实则机变百出的本事，加上武焰明在旁策应，纵使天大的仇怨，一时难以化解，也总该能將事態暂时稳住，爭取更多斡旋时间才对！
怎么会…怎么会连战爭都阻止不了！
难道…难道是玄天宗，和他们背后那个神秘的黑手，在卢显抵达之后，又做了什么手脚
在谈判的关键时刻，激化了矛盾，甚至製造了不可挽回的衝突！
是了！一定是这样！
玄天宗处心积虑要扳倒武氏皇族，绝不可能坐视朝廷与东方宗门有哪怕一丝和解的可能！
他们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从中作梗，甚至…偽造事端，嫁祸朝廷，彻底点燃战火！
当真好歹毒的心思！
碧刀宗那位重伤的长老，此刻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胸中怒火与恨意交织。
他强撑著站直身体，不顾口中溢出的鲜血，怒骂道：
“胡言乱语！姓顾的！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乱我军心！朝廷与我等虽有旧怨，但尚有斡旋余地，怎会轻易开战！定是你这狗贼，又在耍弄什么阴谋诡计！”
“很意外吧李大人”
顾崇对碧刀宗长老的怒骂置若罔闻，只是看著李旭那骤然失色的脸，笑容更加玩味。
“老实说，老夫也很意外。”
“没想到，那两个老东西，脾气都这么刚烈，一言不合就掀了桌子。”
“嘿，说起来，还得怪你们那位武家老祖，大概是倚仗权势惯了，竟然想派人欺到刚刚出关，心气正盛的碧云涛头上，耍弄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结果被那老刀客一眼识破。嘖嘖，那场面，可是好一番热闹。”
他顿了顿，欣赏著下方眾人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幸灾乐祸地笑道：
“双方在云棲谷內便已剑拔弩张，话不投机。你们朝廷那位老祖的化身，据说也按捺不住，亲自显圣施压。”
“碧云涛是何等人物刚破关而出，气势正盛，岂肯受这等窝囊气”
“两边的圣境威压在皓州边境上空硬碰硬地对了几招，嘿，那场面…嘖嘖，听说千里之外都能看见灵光冲霄，感受到大地震颤！”
“虽然只是试探，未分生死，但这战端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时此刻，两方大军，恐怕已在边境列阵对峙，烽烟已然点起！”
李旭紧握昊闕剑，手臂上的青筋凸起：
“顾崇！你玄天宗好歹也是传承近千年的名门大派！何以为一己之私仇，罔顾天下苍生福祉，行此卑劣挑拨之举，非要引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不可！你们修的究竟是什么道行的又是什么义！”
“一己私仇！”
顾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
“没错！就是一己私仇！”
“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了！我玄天宗上下，从未有一日敢忘当年山门被焚的血海深仇！此仇此恨，刻骨铭心，世代相传！”
他猛地將手指向李旭，面目狰狞：
“但是！自私的，又岂止是我玄天宗！”
“你们这些俗世王朝，自詡为天下共主，承天命牧万民，哪一个不是为了你们一家一姓之私利！”
“歷代王朝，哪一个没有过打压宗门，甚至直接发兵攻伐之举！你们手上沾染的修行者的血，难道就少了！”
“还生灵涂炭”
“你大炎的太祖，当年是如何起家杀了多少人才夺得这九五至尊之位！踏著多少尸山血海才建立的这煌煌大炎！你们武家皇室的手上，就比谁都乾净了笑话！”
不等李旭反驳，顾崇又矛头一转，直指碧刀宗之人：
“还有你们！碧刀宗！剑宗！所谓名门正派！”
“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以『正道魁首』自居！可实质上，不过是依仗武力强横，威逼各派，强迫天下遵守你们制定的那些迂腐陈旧的规则罢了！”
“讲什么『仁者爱人』、『护佑苍生』的大道理！我等修行者，逆天而行，与天爭命！”
“哪一个不是歷经千辛万苦，承受百般磨难，於生死边缘挣扎徘徊，耗费无数岁月光阴，方能在天道之下求得一丝超脱，攒得一身修为！”
顾崇的面容因激动而扭曲，声音嘶哑：
“我们付出了如此代价，拥有了超越凡俗的力量，凭什么还要像那些螻蚁般的凡人一样，受你们制定的所谓法度、道德约束！”
“这天下，自古以来的真理便是弱肉强食，適者生存！这才是最根本的天道！”
“力量，便是最大的道理！拥有力量，便可制定规则，便可拥有一切！”
“而你们，你们这些抱著陈旧教条不放，妄图以虚偽的仁义束缚强者，维持那可笑平衡的蠢货！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才是阻挡这天地演化、大道前行的最大障碍！”
“愚蠢！迂腐！可笑至极！”
“咳…咳咳…荒谬！一派胡言！”
碧刀宗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又咳出几口淤血，被弟子死死扶住，他指著顾崇，用尽力气嘶声反驳：
“若无规则法度约束，任尔等所谓『强者』肆意妄为，这天下早就沦为血腥屠场，秩序崩溃，万物凋零！”
“弱者固然沦为玩物血食，可强者之间呢今日你强，便可欺我，明日他更强，便可灭你！永无寧日，循环杀戮！”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你今日可以恃强凌弱，他日更强的存在降临，视你如草芥时，你又当如何”
“届时，莫说凡人百姓如螻蚁草芥，所有修行者，也不过是更强者砧板上的血食，鼎炉中的资粮！”
“你玄天宗口口声声弱肉强食，奉为天道…好，那我问你，你玄天宗如今，可有一位圣人坐镇”
“按你所说，在我宗老祖，武家老祖，乃至剑宗剑圣这等真正的强者面前，你们玄天宗，包括你顾崇，不过是隨手可以捏死的螻蚁！你们既信奉此道，为何还不立刻自刎谢罪，以全你们所谓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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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强食真依此行事，你玄天宗何以苟活到今日，在这里狺狺狂吠，行鬼蜮伎俩！”
这连珠炮一样的质问，只引得顾崇一声冷笑：
“这不正是说明你们蠢吗而我玄天宗，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谢罪自刎呵呵，你们可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这东海，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一字落下，顾崇袖袍一挥，四面黑雾哭嚎，一张张鬼脸从中飞出，拖著长长的黑色烟尾，嚎叫著扑向船队。
与此同时，那些早已结好阵势的玄天宗弟子齐声低喝，手中法诀变幻构成一座覆盖了小半片海域的庞大法阵。
“结阵！迎敌！”
李旭面沉如水，长剑一振，驱散了周遭的阴寒鬼气。
他头也不回，对身旁气息奄奄却兀自怒目圆睁的碧刀宗长老沉声道：
“长老！稳住阵脚，指挥眾人抵御下方攻击！那顾崇老贼，交由李某来对付！”
“好！”
碧刀宗长老也是个果决之人，闻言毫不拖泥带水，在弟子帮助下，咬牙又吞服下一枚珍藏的碧绿色疗伤丹药。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李大人！好胆色！好气魄！某家今日若能侥倖活著回去，定当与李大人一同，亲赴老祖座前，陈明今日之事，痛斥玄天宗狗贼奸计！定要稟明老祖，莫要中了这些鼠辈的离间挑拨！”
“那就有劳长老了！”李旭笑容一闪而逝，抬手一剑斩开数团飞来的恶鬼，金色剑芒直衝顾崇而去！
昊闕剑，乃大炎立国之初便传承下来的名剑，精金所铸，更在数百年的王朝气运与歷代执掌刑名、身怀浩然正气的大臣日夜滋养下，蕴生出专克一切奸邪的煌煌正气！
李旭持此剑，於黑雾中如入无人之境！
剑招大开大合，所过之处，金光涤盪，鬼气退散！
那些哭嚎扑来的鬼影，一旦被金色剑芒扫中，便瞬间消融！
偶尔有漏网之鱼撞上他的护体金光，也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化作青烟。
下方海面，战斗亦已全面爆发。
碧刀宗长老强忍伤势，鬚髮戟张，再次擎起那柄长刀，怒吼著率先迎向扑来的玄天宗门人与鬼物。
其他各追隨碧刀宗的宗门世家弟子，也各展手段，各色光芒在昏黑的海面上闪烁，掀起一道道滔天巨浪。
“顾崇老儿！可敢与李某堂堂正正一战！”
李旭声如洪钟，衝破层层鬼啸，已然杀至顾崇近前。
他手中昊闕剑高举，剑身之上的铭文活了过来，一个个脱离剑体，在空中盘旋闪烁，化作无数柄寸许长短的小剑。
成千上万的小剑匯聚成一片璀璨的金色暴雨，朝著高空中的顾崇暴射而去！
顾崇一声冷哼，背后雾气如翼展开，百兵激射，似黑雨倾盆！
黑金两色雨幕交织，但那阴邪的雾气面对李旭的昊闕剑显然遇了天敌。
金光所至，黑雾退散！虽也有消耗，但去势不减，直朝顾崇面门而来！
“阴邪鬼物，不堪一击！”
李旭见状，精神大振，厉声喝斥，手中昊闕剑金光更盛，催动剑雨加速推进。
眼看那净化万邪的金光越来越近，顾崇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的寒芒。
他一手拔剑，一手掐诀，森然道：
“李大人好威风，但老夫的剑，也未尝不利！”
说罢，手势变幻，而后竟运起气劲连点自己几处大穴，周身灵气瞬时一空，然后抡剑便斩！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猛然炸开！
音波將周遭的黑雾都狠狠推开一圈！
只见顾崇一手握剑，身上再无半分灵气外溢，仅仅凭藉肉身之力，朴实无华地一记竖劈，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昊闕剑最为炽烈的剑锋之上！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沿著剑身狂涌而来！
李旭只觉手臂剧震，虎口发麻，昊闕剑上澎湃的金色剑芒，竟也被这一击斩得暗了一息！
这是…！
“气禁之术！好好领教吧，李大人！”
顾崇得势不饶人，狞笑一声，根本不给李旭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他脚下在黑雾中一蹬，空气都被踩爆一般，发出音爆般的闷响！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倒飞的李旭！
密集如暴风骤雨般的兵器撞击声在海天之间迴荡。
李旭被迫以昊闕剑格挡、招架，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酸麻加剧，內腑震盪。
顾崇此刻的状態极其诡异，气禁之术似乎將他的灵气暂时转化为纯粹的肉身力量，肉体各方面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且招招搏命，狠辣无情。
李旭的昊闕剑气虽能轻易净化邪气，但对这种单纯的肉体力量，克制之效大减，反而被对方以力破巧，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顾崇一边狂风暴雨般地进攻，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冷笑道：
“李大人，何必苦苦支撑告诉你个好消息吧！不光是东方，南边，西边，如今也已是战火燎原！”
“你们大炎朝廷，如今是四处起火，八方冒烟，焦头烂额！”
他一剑震开李旭的格挡，剑尖顺势在李旭肩头带起一溜血花，继续狂笑道：
“所以，李大人，你就安心地去吧！不必牵掛你那摇摇欲坠的朝廷了！”
“很快，你心心念念的陛下、老祖、同僚，都会下去陪你的！黄泉路上，你们君臣正好再做伴！哈哈…呃！”
顾崇得意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却非是因李旭的反击。
下方海域，海水竟无故沸腾起来，一团庞大的阴影，从海水之下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