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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3章 有点诡异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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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你话呢!特使大人!”

    刀疤脸酋长见察剌沉默不语,仅存的耐性彻底耗尽,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顶到察剌的鼻尖,眼中赤光更盛。

    “莫要以为掛著个『特使』名头,就能在这里装腔作势!”

    他身后,那几名同样气息狂躁的酋长与头人也都围拢上来,个个面目狰狞。

    他们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对王帐特使的敬畏,只剩下对战斗的渴望。

    “今天!兄弟们心里这把火,指定得用南蛮子的血来浇!”

    另一个身材格外雄壮,半边脸覆盖著刺青的头人咆哮道,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察剌脸上。

    “再等下去,不用南人动手,儿郎们自己就要先撕起来!”

    群情汹涌,恶语相逼。

    察剌看著这些几个月前或许还需要靠威望、利益和武力威慑才能勉强驱赶上战场的头人,现在一个个跟疯狗一样求战,甚至都敢威胁他了。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毕竟是跟隨大可汗征战多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敕勒部悍將。

    最初的震惊与对局势失控的忐忑,在这以下犯上的威胁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因权威被挑衅而升起的怒火在心中升腾。

    一帮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夯货!

    真以为嗑了点“神药”,膀子粗了,胆子肥了,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连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们也配!

    察剌冷笑一声,绿色的雾气在他身后爆开,將整个前军大营笼罩其中!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绿影时不时闪烁,连近在咫尺之人的面孔都模糊不清。

    浓雾之中,察剌高大的身躯再拔高数丈,居高临下,俯视著下方的闹事者们。

    “一群不知死活的莽夫!本使早已言明,一切行动,皆需遵从大可汗金令!是战是和,是进是退,大汗自有圣裁,岂容尔等在此狂吠乱命!”

    “大可汗既已明令尔等按兵不动,静待时机,你们乖乖听话便是!再敢聚眾闹事,藐视军法——”

    那巨人扬起了拳头,带起罡风呼啸:

    “定斩不饶!以儆效尤!”

    若是放在以前,察剌这番嚇唬下来,足以让这些部落武士和头人魂飞魄散,跪地求饶,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大可汗的威严,加上察剌本身的实力与狠辣,无人敢直面其锋芒。

    但今日,情况截然不同。

    那所谓的“神药”,在赋予他们远超以往的蛮力、耐力与战斗欲望的同时,也破坏了他们对恐惧的感知。

    死亡疼痛上位者的威压

    这些原本能有效约束他们的东西,如今效力大减。

    极致的亢奋和杀戮衝动,压倒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听到察剌的怒喝与羞辱,刀疤脸头领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只觉得怒火上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察剌!你这条家犬!老子忍你很久了!”

    刀疤脸彻底撕破脸皮,猛地抄起手中那柄沉重的大斧,直指雾气中庞大的阴影,破口大骂:

    “你个给可汗舔靴子的走狗!凭什么在这里装模作样!”

    “儿郎们,听清楚了!今日,咱们就先拿这狗特使的血来祭旗!砍了他,夺了旗,咱们自己南下!”

    “踏平南人的乌龟壳,金银財宝,漂亮娘们,要什么有什么!”

    “吼!吼!!杀——!!”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的狂暴吼叫。

    那些服药最早,已然快要失控的部落武士们,首先发出了嚎叫,挥舞著武器,不顾一切地朝著察剌巨影所在的方向衝去!

    更多被气氛感染的武士也红著眼睛跟上,怪叫呼和不断。

    “找死!”

    察剌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乌有,怒火彻底点燃。

    雾界隨著他的意志猛然收缩下沉,粘稠的绿雾变得如沼泽一般,试图绞杀这些敢於以下犯上的狂徒。

    眼见一场血腥的內訌,就要在这草原的前军大营爆发,血溅五步,尸横当场。

    篤。

    一声轻响。

    苍老平静的声音响起:

    “够了。”

    而后,雾界自散。

    光线重新洒落,露出狼藉的营地和剑拔弩张的双方。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骨铃摇晃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一名杵著木杖的灰袍老者信步走来,木杖上掛著一串骨铃,隨步伐摇晃声响。

    说来也怪,那铃声並不如何响亮,却传遍了大营,钻进这几万人的耳朵里。

    听到这铃声,那些原本血气上涌的部落武士们,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里的红芒也渐渐褪去,一个个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大萨满!”

    察剌第一个反应过来,心中剧震,那高大的雾灵之躯顷刻收敛,恢復常人大小。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数步,以手抚胸,深深弯腰行礼:

    “您…您老人家怎么亲自到前军大营来了王帐那边…”

    大萨满笑呵呵的,像是一个寻常的部落老者,抚著鬍鬚道:

    “王帐那边暂且无事,大可汗英明神武,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老夫难得偷个清閒,便想著来前军大营转转,看看儿郎们。不想…来得倒是巧了,正赶上这般热闹。”

    察剌跪在地上,听著大萨满的笑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后脑勺,出了一身冷汗。

    大萨满的语气越是温和,他心中的警铃就响得越厉害。

    作为敕勒部的老人,他太清楚这位看似温和的老者,在漠北草原拥有何等恐怖的手段和狠辣心肠。

    “属下失职!请大萨满责罚!”

    察剌將头埋得更低。

    “未能约束部眾,以致险些酿成內乱,惊扰大萨满清静,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大萨满掛著和煦的笑容,迈步上前。

    他身形佝僂,並不高大,可当他走近时,那被拉长的影子,却完全笼罩住了单膝跪地的察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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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只枯瘦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察剌紧绷的肩膀上。

    “!”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力道很轻,却让察剌差点控制不住腿脚发软,直接趴伏下去!

    而大萨满,依旧笑得像个最慈祥不过的部落长者。

    “察剌啊,”他声音温和,“你也是满腔忠诚,一心为了王庭,为了大可汗的霸业著想,老夫心里都清楚,哪里会真的怪罪於你只是方法,有时候急切了些,嚇到孩子们了。”

    他微微用力,示意察剌起身:

    “快起来吧,你如今是王庭特使,堂堂大將,总是跪在地上,岂不有损我王庭的威严让南人知晓,倒要笑话我们了。”

    “是…是…谢大萨满体恤…”

    察剌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依言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態恭谨至极,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大萨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伺候这位多年,深知其表面慈和,內里手段莫测。

    往日若有將领闹出这般乱子,哪怕理由再充分,也少不了一顿严惩以儆效尤,何时这般轻飘飘地揭过,还反过来安慰一番

    难道真是年纪大了,转了性子

    察剌起来后,定了定神,躬身道:

    “大萨满宽宏大量,属下惭愧…但这些人近来心性大变,狂暴嗜血,几近癲狂,连大可汗严令按兵不动的號令都敢公然违抗,聚眾逼迫。属下无能,唯恐酿成大祸,方才…”

    “癲狂”大萨满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察剌的话。

    “察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么说我们草原的健儿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呆立原地部落武士,多数人甚至眼神涣散,流著口水。

    “这些都是我草原英勇的健儿,是天神赐予草原的雄鹰与狼群。他们並非不尊大可汗號令,只是一心想要为大可汗开疆拓土,建立功勋,这满腔的热血与战意按捺不住,急於宣泄罢了。此乃勇武之心的体现,怎能以『疯』字相辱呢”

    说著,他提高了声音,向著那群人问道:

    “你们说,老夫说得对不对啊你们是不是一心只想为大可汗、为部落建功立业”

    场中一片诡异的安静。

    大部分武士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有那几名头领和少数一些看起来较为清醒的精锐武士,在听到大萨满的话后,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大萨满说得对!正是如此!”

    “我等对大可汗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只想早日南下,为可汗效死,夺取南人的土地和財宝!”

    “我等绝无不敬之心!”

    闻言,大萨满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灿烂,皱纹舒展开,像盛开的菊花。

    他连连点头,显得十分欣慰:

    “好,好!都是忠勇的好儿郎!既然都是一心为公的忠臣,那刚刚的衝突,不过是一场误会,是沟通不畅所致。自家人,岂能刀兵相向”

    他看向察剌,又看看那几个头领,用商量的口吻道:

    “不如,就此握手言和一切以大局为重,可好”

    “是!都听大萨满的!”

    刀疤脸等人立刻大声应和,表情诚挚。

    说罢,他们竟然真的迈开步子,朝著察剌走了过来,伸出手,脸上挤出友好的笑容,摆出一副要“握手言和”的架势。

    察剌看著这几只伸过来的手,一阵恶寒。

    他勉强控制住表情,不著痕跡地飞快瞥了一眼大萨满木杖上的骨铃。

    这东西…果然邪门得紧。

    他心中寒意更甚,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强忍著不適,也伸出手,与那几个头领一一草草握了握。

    “误会,都是误会。”

    察剌乾巴巴地说著套话。

    和好的仪式结束,那几个头领又问起了心心念念的南下一事:

    “大萨满,既然都是误会,那…南边的事儿…究竟何时才能动手儿郎们这口气,实在是憋得难受啊!天神赐予我等力量,岂能白白閒置”

    “是啊大萨满!神药厉害,儿郎们力气没处使,憋得难受啊!”

    “南人的城墙就在眼前,天天看著,心里跟猫抓似的!”

    其他几个酋长也纷纷附和,但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怪。

    大萨满面对眾人的追问,並未恼怒,反而一副理解的笑容,他抬手虚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莫急,莫急。”

    “我的勇士们。王庭行事,自有其深意与谋划。时机未到,贸然进兵,只会徒增伤亡,辜负大可汗的信任与期待。”

    “时机什么时机”刀疤脸急切追问。

    大萨满笑得神秘,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既然尔等忠忱如此,一心为可汗霸业,那…老夫便透露些许天机与你们知晓,也好安一安勇士们的心。”

    “天神,已降下神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眼神浑浊的普通武士,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茫然地抬头望天。

    “天神諭示,南人王朝,气数將尽,內乱已生苗头,不日之內,烽烟必將於其腹地燃起!彼时,南人自顾不暇,边防必然空虚!”

    “不仅如此,天神垂怜我漠北儿郎的忠勇。届时,自会有神兵天降,助我等征战!”

    “他们將撕开南人的防线,为我草原铁骑打开通往中原膏腴之地的大门!好教我等能长驱直入,踏平南人的疆土,夺取那无尽的財富、牛羊与奴隶!”

    “神兵天降!”

    “大萨满所言当真!天神真会派神兵助我们!”

    刀疤脸等人听得目瞪口呆,神药已是了不得,吃了之后使不完的劲。

    那神兵又该是何等厉害

    大萨满肃然頷首:“此乃天神亲諭,直达老夫心间,岂能有假!”

    “好!好啊!”

    “天神保佑!天神保佑草原!”

    “讚美至高无上的天神!”

    “愿隨大萨满,追隨王庭,建立不世功业!”

    得到確凿答案的几个头领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只剩下对“神兵”和“南下”的无限憧憬,似乎已经看到了南人城池在脚下崩塌、財富与女子尽归己有的场景。

    那些呆滯的部落武士也跟著齐声欢呼,纷纷跪倒,拜敬长天。

    察剌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大萨满在眾人簇拥下一同讚美天神的一幕,又看了看那些提线木偶一样的数万勇士,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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