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炜携朱玉儿这位新妇来拜见苏源和王氏。
王氏叮嘱了朱玉儿一番,要孝顺公婆、敬爱长辈、体贴夫郎、贤良淑德、勤劳持家,王氏每说一句就停一下,听朱玉儿回答一声才继续往下说。
苏炜插嘴为朱玉儿说了两句好话,王氏就有点不高兴了,睨了朱玉儿一眼,像是责怪她把自己儿子带坏了一样,朱玉儿委屈地低下头,也无从辩解。
气氛尴尬之际,苏源打了个圆场,便让苏炜和朱玉儿先回去了。
两人离开后,王氏又些不满道:“这才刚嫁过来一天就敢跟长辈顶嘴,以后还得了?”
虽然朱玉儿一句顶嘴都没有,但王氏自动将苏炜的插嘴算到了她头上,认为是她在背后挑唆的。
“你之前去相看时不是说新妇知书达理,人品贵重,处处都满意,这会儿怎么反倒不满意了?”苏源笑道。
王氏也反驳不出什么话来了。
当苏炜和朱玉儿出来后,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后者。
不是别人,正是梅娘。
沈绵和璘华也在另一处隐蔽的位置。
朱玉儿脸上的妆容比昨晚半夜画的还要精致,想来是早上起床后又补了一遍妆,精修了一番。
沈绵的视线从朱玉儿脸上移到她身后那名婢子身上,春红。
之前的偶人事件中,幕后主使便是国公府中的婢子春桃。
有了春桃这样的前车之鉴,因此沈绵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春红身上。
春红的身量跟朱玉儿差不多,虽然姿段比不上朱玉儿那般袅娜,但也是苗条的,微低着头跟在身后,看起来沉稳恭敬,平日里应该也比较谨慎。
沈绵暂时没有发现这春红有何异常之处,梅娘像是也没发现朱玉儿的异常,当看不见人后便转身走了。
回来后,朱玉儿一进屋就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走到榻边坐下,委屈地低着头。
苏炜忙跟过去,挨着她坐下,将她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问她怎么了,昨夜温香软玉在怀,让他对朱玉儿愈发怜惜,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只要让她高兴起来,他做什么都愿意。
“妾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才惹得君姑不快?”朱玉儿又拿帕擦了擦眼。
苏炜忙安慰道:“母亲没有不高兴,你这么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温柔可人蕙质兰心,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朱玉儿破涕为笑,娇嗔道:“郎君哄我呢,妾哪有那么好。”
两人调笑着,春红正要退下,忽道,“是谁在外面?”
一名仆从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瞧,被春红一喊立刻把脑袋缩回去了。
苏炜出来瞧了瞧,给那名仆从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便禀道:“郎君,主君请您去书房一趟,有事跟您商议。”
苏炜便让春红去跟朱玉儿说一声,带着那名仆从离开了。
出了院子后,他带着仆从到了一处隐蔽的位置说话,问了问柳娘子的情况,对方正是他昨日打发去看柳娘子的人。
要不是这名仆从过来找他,苏炜估计都想不起来自己昨天还承诺过,今天一得空就过去找柳娘子。
柳娘子昨天回去后,在院里站了半宿,一个人抹眼泪。
听到柳娘子这么为他伤心难过,苏炜倒显得洋洋得意,像是缴获了一件战利品一样,恨不得女人都为他争风吃醋肝肠寸断才好。
仆从又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苏炜,是一方锦帕,上面绣着一枝红豆,以寄相思。
苏炜看到上面绣的红豆,神色愈发得意,又拿起帕子嗅了嗅上面的幽香,心思又偏向了柳娘子一点,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打算去探望一下。
要是看到柳娘子为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把自己弄得憔悴不堪的样子,苏炜估计会更满足一点。
他让那名仆从去备马车,打算悄悄地去,再悄悄地回,也没必要去跟朱玉儿说一声。
当马车到街上时,正好从沈绵和璘华旁边经过,两人也要去柳娘子那儿。
马车先到了,车夫把门敲开后,苏炜才下来,看到柳娘子憔悴的神色,心里像是得到了一种病态的满足。
柳娘子看到他出现,憔悴的神色也跟着喜悦起来,绽放出的容色反倒透出一种清丽之美,不同于往日那种娇媚之美,给人以新鲜感,让苏炜的目光也跟着变得愈发柔情起来。
他携柳娘子进去时,正好被走到巷子口的沈绵和璘华看见了。
沈绵还以为他有了朱玉儿这位新欢就忘了柳娘子,没想到这成婚第二天就过来了,还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哪头都不落下。
在午膳前,苏炜便回去了。
柳娘子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马车后,黯然地垂下眸,轻叹一声,转过身时听见有人喊了自己一声“柳娘子”,回头一看,视线打量在沈绵那张脸上,像是过了几天就不记得她了。
“上次多亏了娘子,我才找到了我那位小姊妹,今天是特意来给娘子道谢的。”沈绵将手上提的谢礼递过去。
经她这么一提醒,柳娘子才有了点印象,请她进去坐。
“娘子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进屋后沈绵将谢礼放到桌上,关心询问道。
柳娘子侧了侧脸避开她的视线,又挤出笑容回应道,“没事,大概是这两天没睡好吧。”
“娘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娘子尽管说。”沈绵热心道。
柳娘子垂了垂眸,大概是被沈绵积极开朗的语气感染了,大概是心里憋了许多愁闷又无人诉说,碰到沈绵这样人畜无害的单纯小娘子,就有了想要诉说的愿望,不禁感叹道:“身为女子,一辈子最难得的是遇到一位真心实意待自己好的郎君。”
沈绵点了点头,道,“像娘子这样的好人,遇到的肯定都是好郎君。”
柳娘子莞尔一笑,而眉间又带着几分哀愁,轻叹道,“可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他。”又忙转换话题,像是说漏了嘴一样,“不说我了,你呢,可有心仪的郎君?”
沈绵迟疑了一下,眼神也跟着飘忽了一下,心想璘华应该还在外面吧,而且这时候还是点头比较好,这样更容易创造共同话题,便点了点头。
柳娘子神色一亮,就像是吃到了瓜的八卦群众一样,“是哪家的郎君?”
“唉~”沈绵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可惜他已经成亲了。”
听到这句话,柳娘子一怔,如遭雷击,触发心头的伤心事,眼泪不自觉便滚落下来,待察觉到后,她连忙侧过身去擦泪。
“莫非娘子的心上人也成亲了?”
一句话又痛击到柳娘子,让她起身往里间去了,沈绵感觉自己有点不厚道,在人家伤口上使劲撒盐,不过经过这一番谈话,她暂且可以排除柳娘子的嫌疑。
从她目前遇到的妖来说,性子会更加纯粹,就像云翘一样刚烈,像白公子一样善良,像莲一样执着,像织一样决绝,像钟吾一样犟种,虽然他/她们会产生像人一样的感情,有爱有恨,有喜有悲,但不会像人一样复杂,会有好几种感情掺和在一起,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而柳娘子在她眼里看来,更像人,而非妖。
当柳娘子平复好心情出来时,沈绵已经离开了。
她缓缓走到屋门口,静望着天空,神色哀婉而悲伤。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终究是奢望罢了。
……
这边苏炜悄悄回到府里后,先去书房更衣,然后过去和朱玉儿一块用膳,朱玉儿也没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苏炜本来没打算解释一下,见她不问,反倒主动说了一下。
铺子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他就出去了一趟,也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又向她赔礼,朱玉儿一点也不怪他,又体贴地为他夹菜,让苏炜愈发觉得她善解人意,反倒生出一丝愧疚之心,想把柳娘子的事告诉她,不过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走了个过场就打消了。
用过膳后,王氏又派人来把朱玉儿叫过去了。
当苏昱去探望梅娘时,经过园子时听见有人哭泣,以为是哪个婢子受了委屈躲在那儿哭,听见了也不能不管,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遇到了不公,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当他走到花阴那儿时,先轻声安慰道,“你先别哭,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然后从花阴后边走出来一对主仆。
苏昱神色一惊,旋即行礼赔罪,为自己的唐突道歉,然后准备告退,被春红叫住了。
“是二郎吗?”朱玉儿一边拿帕子擦泪,一边打量了一
苏昱有些尴尬地点头,视线一直垂在地上,恪守礼节,没有多看一眼。
“娘子方才被主母训了一番话,心中委屈,让郎君见笑了。”
春红这么一解释,苏昱更显尴尬,毕竟这些事也不是该和他这个小叔子说的,但他也不能装没听见,好心开解了两句,“想必母亲并非苛责嫂嫂,嫂嫂不必介怀。”
朱玉儿轻轻点头,娇细的声音里带着点羞怯,“昨天多亏二郎。”说着她欠身道谢,苏昱忙还了一礼,“嫂嫂言重了。”
朱玉儿莞尔一笑,语气也变亲近了一点,“二郎这是要去哪儿?”
“小弟要去探望梅娘。”苏昱坦然回道,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梅娘?”朱玉儿目露好奇之色,“是二郎救回来的那位娘子吗?”
苏昱点头,又道:“一路上多亏有梅娘,她多次搭救于我,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我和二郎一块去吧,我也想见见这位梅娘子。”
苏昱面露迟疑,又不好直接拒绝,朱玉儿见他不答话,又喊了他一声,苏昱感觉自己想太多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领路过去了。
当苏昱领着朱玉儿过来时,沈绵正好也在。
虽然梅娘上次警告过她离自己远点,不过她来了,梅娘也没赶她走,但也没招待她,让她自便。
梅娘在院子里练剑,沈绵坐在一旁看着。
这次梅娘手上拿的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剑,是她上午出门去买的,剑虽然算不上好剑,是人家铺子上最便宜的,打磨得也比较粗糙,看起来像是残次品。
但在梅娘手里便成了最好的武器,一招一式精准有力,毫不拖泥带水。
看到两人一块过来,梅娘利落收剑,那双眸中杀气未消,视线一看过来,把朱玉儿吓了一跳,往苏昱身后避了避。
梅娘把剑往身后一背,转身走了。
沈绵感觉到了一点“修罗场”的气氛。
苏昱忙喊了她一声,梅娘也不理,苏昱便跟了过去,朱玉儿带着春红也跟了上去。
一道身影就挡在了主仆俩面前。
沈绵露出一脸友好的微笑,给两人自我介绍了一下,她是苏昱和梅娘的朋友,暂住在府中。
主仆俩都打量了她一下,朱玉儿看到她的眼睛时,不禁失了一下神,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灵气的眼睛,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像是在比较谁的眼睛更美。
沈绵也近距离地观察着对方,越看越觉得对方的皮肤真光滑,一点毛孔都看不到,比刚剥壳的鸡蛋还要嫩滑,忍不住问道,“娘子平日里都是如何保养的,皮肤怎么这么好?”
朱玉儿微微一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高兴的神色,被人夸赞皮肤好总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我家娘子天生丽质,皮肤一向都是这么好,用不着保养。”春红回应道。
“娘子肯定有秘诀,就教教我吧。”沈绵不耻下问,一脸羡慕。
见她这么羡慕自己,朱玉儿便分享给了她一个小妙招,让她每天早上去收集花瓣上的露水来洗脸。
沈绵当即表示不可能,那花瓣上的露水就那么一点儿,要收集成一盆洗脸水那得收集到什么时候去,再说天一亮露水就没了,哪里能收集得了一盆?
见她不信,朱玉儿表示自己在家时每天都用露水洗脸,春红也来作证,沈绵这才信了,可惜她一个人也收集不了,又问还有没有别的护肤方法,譬如吃什么东西能让皮肤变好,朱玉儿对此也颇有心得。
两人逐渐聊得热络起来,从护肤聊到护发。
沈绵发现这朱玉儿真是爱美达人,为了保持肌肤的雪白娇嫩,她可以一整年都待在屋子里不晒太阳,为了保持秀发的乌黑顺滑,每天都要用鸡蛋清蜂蜜芝麻等十几种材料调制的秘制发膏敷头发,为了保持身体的芳香,每天早晚都要用花瓣沐浴,还要服用香丸,为了保持身材,可以一整年都吃素,一点肉腥都不沾。
而之前她大半夜起来梳头发化妆的渗人行为,此刻在沈绵看来,也就不难理解了,当真是爱美爱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