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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如意簪(完)
    “你杀不死我的,哈哈哈……”

    

    璘华手上的偶人忽然开口说话,把沈绵吓了一跳,当它发出笑声时,楼下的观众也全部发出笑声。

    

    下一刻所有人像提线木偶般飞起,蜂拥而上。

    

    每人指头上都长出十根傀儡丝,汇聚成一簇,宛若一条暗红色的长蛇般发动突袭。

    

    璘华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七寸位置,旋即往外一扯,从每人身上都扯出来一个偶人。

    

    而被他抓在手中的那些暗红色线头在疯狂蠕动,看得沈绵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下一刻那些线头迅速生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缠绕,看起来宛若无数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缠绕在手臂上,而且还在不停蠕动。

    

    沈绵看得又恶寒又着急,眼看那些傀儡丝就像缠到璘华的脖子上去了,她着急得要去拿手扯那些傀儡丝。

    

    “我没事。”他脖子上浮现出一条条金色字符,字符在皮肤上不断流动,那些暗红色的线头想往他脖子里钻,刚靠近那些金色字符就缩了回来。

    

    傀儡丝逐渐绞紧,钻不进去就想把他整条手臂都绞下来。

    

    “你怎么不敢烧了,怕了吗?”他手上的偶人一说完,其它偶人就跟应声虫一样重复道,“怕了吗,怕了吗……”

    

    “闭嘴!”沈绵怒吼一声。

    

    偶人们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她想把这些小木头人都丢进灶里当柴烧了,不过也觉得奇怪,之前她明明见他把那根傀儡丝烧了,难道那枚字符还有冷却时间,不能连续使用?。。。。。。

    

    “胆小鬼。”璘华手上的偶人一开口,其它偶人就跟着重复道,“胆小鬼,胆小鬼……”

    

    “烧就烧,谁怕谁!”沈绵撂了句狠话。

    

    他手上的偶人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沈绵就知道这里面有圈套,悄悄问璘华道,“是不是不能烧?”

    

    他回道:“傀儡丝与人相连,会连人一起烧了。”他微微一顿,目光看向被傀儡丝悬在空中的那些人,“里面还有活人。”

    

    “就知道你不敢,你又不是人,干嘛这么在意别人的死活?”

    

    什么叫不是人,听起来就跟骂人一样。。。。。。

    

    沈绵心说。

    

    他手上的偶人继续颇有感悟地发表自己的观点,“人又愚蠢又自私,但看着他们斗来斗去也很有趣。”

    

    “你自己难道不是被人雕刻出来的吗?”沈绵反问道。

    

    听到这句话偶人就愤怒了,“我跟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不一样!”

    

    沈绵抿了抿嘴角,像是听到了一句中二的话,顺着它的话说道,“你要是把人都放了,那我就承认你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既不愚蠢也不自私。”

    

    “那你跪下来求我啊。”偶人得意道。

    

    “。。。。。。”

    

    “我还要你的眼睛,还有你的头发,我要做出更漂亮的傀儡。”

    

    “。。。。。。”

    

    要求还真多。

    

    沈绵心说。

    

    “你先把人放了。”

    

    “你先把眼睛给我。”

    

    在沈绵和偶人说话时,璘华皮肤上流动的那些金色字符悄悄钻进了傀儡丝中。

    

    两根傀儡丝朝沈绵的眼睛伸去,下一刻偶人身上忽然出现一条金色符链将其锁住,那两根傀儡丝也停止了往前蠕动。

    

    同时缠绕在璘华手臂上的傀儡丝也停止绞紧,那些悬在空中的偶人身上都被符链锁住。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绵看向春桃,见她被数条符链锁住,也不再是之前那副胆小害怕的模样,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这些人能被傀儡丝操控,而你没有。”璘华看了一眼悬在傀儡丝的人。

    

    沈绵恍然,刚才楼下的人发动攻击,只有春桃没动,不对,还差了那俩小孩。

    

    那俩小孩不见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要烧了我吗?”春桃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蓉娘身上的傀儡丝还没解开呢,要让她给我陪葬吗?”

    

    “我不杀你。”

    

    春桃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下一刻听到璘华的话,脸上的得意被愤怒取代。

    

    “但可以封印你,百年之后,人不在了,傀儡丝自会解开。”

    

    他轻念一声,“封。”

    

    锁在春桃身上的符链骤然亮起金光,春桃忽儿显出偶人的模样,像是要显出偶人本体了,脸上又露出之前那样害怕的表情,“别封我别封我,我把傀儡丝都解了!”

    

    变脸可真够快的。。。。。。

    

    沈绵心说。

    

    符链上的金光熄了,符链一瞬聚拢,聚为一枚字符,映在春桃额上。

    

    春桃念动一句咒语,傀儡丝全部收进偶人里。

    

    而那名宠妾,还有那名道士和其他人在傀儡丝解开后,都散成了灰。

    

    只有三人轻落在地,其中一人是阿阮的父亲,还活着。

    

    锁在偶人上的符链燃起金焰,所有偶人眨眼间便化为了灰烬。

    

    春桃悄摸摸地准备溜走,额上的金色字符一瞬化为符链将她锁住,符链上金光一亮,她就显出了偶人模样,下一刻变回偶人大小。

    

    同时一颗珠子从偶人身上飞出来,到了璘华手上。

    

    那颗珠子莹白如玉,又像夜明珠一样会发光,而发出的光是五彩的,看起来像是件宝物。

    

    “那是我的,还给我!”偶人一脸愤怒地盯着璘华,“你不是说不封我吗?!”

    

    “我说了吗?”璘华转头看向沈绵。

    

    沈绵摇头,又给它复苏了一下记忆,“是你自己说的别封我别封我。”

    

    偶人愣了一下,旋即气得破口大骂,“卑鄙,无耻,阴险,”

    

    “再骂人就把你当柴烧了。”沈绵吓唬了一句。

    

    偶人不吭声了,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那俩小孩呢,去哪儿了?”沈绵问道。

    

    偶人不吭声。

    

    沈绵眯了眯眼。

    

    偶人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们是自己跑过来玩的,每次看完戏就不见了。”

    

    “那他们怎么叫你主人?”之前在路上沈绵就听两人叫过主人,说过“好戏要开场了,去晚了主人会生气的”之类的话。

    

    “那肯定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偶人笃定道。

    

    难道这主人还另有其人,沈绵心说。

    

    ……

    

    翌日,璘华和沈绵来了一趟谢琰家,告诉他和蓉娘,厌术已解。

    

    同时沈绵发现蓉娘头上戴的如意簪,颜色又加深了,想必是昨晚咒术加强的缘故。

    

    想到阿阮,沈绵还是跟两人说了一下,阿阮受到厌术反噬,时日无多了。

    

    而阿阮的父亲和另外两名被做成傀儡的活人一觉醒来后,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国公府里的一名仆从看见海棠园的门被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连忙去禀报管家。

    

    随即管家带着护院过来将出来的三人围住,然后带着两名护院进去查看。

    

    海棠园中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前方的楼阁也成了断壁残垣。

    

    当管家从里面出来时,神色紧张,并将两名护院留在了里面,吩咐其余护院把人看好,旋即匆匆离开了。

    

    之后管家领着萧国公来了,进去后看到李眉拿着簪子使劲往地上扎,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贱婢!扎死你扎死你……”

    

    萧国公一开始看到那张脸还没认出来对方就是他的侧夫人,认出来后不禁吃了一惊。

    

    从园子里出来后,萧国公吩咐管家先把三人带下去看管起来,又让护院将园子守住,没有他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入。

    

    之后他亲自审问了那三人,三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阿阮父亲的记忆还停留在来找人那天,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而且也记不太清那天的事了。

    

    而另外两人,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府中失踪的那名侍妾。

    

    当时那名侍妾已经被国公爷冷落了好几年,春桃见对方可怜,便将人做成了傀儡,让她能在戏台上和国公爷再续前缘。

    

    另外一人是府里的烧火婆子,当时春桃编排的戏曲中正好缺名老旦,又正好瞧中了那名烧火婆子,便将人做成了傀儡。

    

    之后萧国公让管家去将阿阮带过来,管家回来后禀报说人病得已经下不来床了,还在说胡话,眼下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大公子得知阿阮病了,便让人去给她请了一个大夫。

    

    大夫诊断过后,过来回了一下话,委婉地表示可以准备后事了。

    

    晚上,阿阮忽然清醒过来,像是回光返照。

    

    身边服侍的婢子过去跟大公子禀报了一声,说人要出门一趟,大公子同意了。

    

    当马车停在谢琰家门口时,里面的屋子还亮着灯火。

    

    蓉娘正和谢琰商量着明天去探望阿阮,毕竟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哪能说割舍就割舍,哪怕是去见最后一面,也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门被人敲响时,两人还以为是沈绵和璘华来了,当两人过来开门时,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不禁吃了一惊。

    

    “阿阮?!”看到被婢子搀扶着的阿阮,蓉娘一脸震惊,见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纸糊的一般,也不忍再说她什么了。

    

    阿阮让婢子在外面等着,刚走了一步身子便有些踉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蓉娘伸手扶住了她。

    

    “小时候别人都夸我长得漂亮,你有没有嫉妒过我?”

    

    “我要是嫉妒你,就不会跟你玩了。”

    

    阿阮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是啊,小时候总是你护在我面前,我总是那么胆小,只会躲在你身后……”

    

    蓉娘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她顿了顿,问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阿阮微微一愣,缓缓摇了一下头。

    

    谢琰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感慨。

    

    进屋后,蓉娘搀扶着阿阮坐下。

    

    屋里的灯火更明亮些,将阿阮那张脸照亮得更加苍白,苍白得让人心惊。

    

    两人看到她的脸,都不忍地别开视线。

    

    “你应该恨我。”阿阮忽然说道。

    

    蓉娘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一下头。

    

    “可我恨你啊……”阿阮悲哀地叹了口气。

    

    蓉娘和谢琰都吃了一惊。

    

    “我总是在想,要是那天你在家,阿娘就不会死,阿弟也不会被人抢走,”阿阮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可你那天为什么不在家呢……”

    

    蓉娘愧疚地低下头,她也一直在自责那天为什么没能早点回来!

    

    “可那都不是蓉娘的错。”谢琰劝解道。

    

    阿阮缓缓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不关蓉娘的事,是我太胆小了,不敢跟他们抢阿弟,我只会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阿娘倒在地上磕破了头,是我太没用了……”

    

    “不是你的错,是你阿耶太没用了,一喝酒就发酒疯,还欠了一屁股债!”蓉娘一说起来就生气,恨不得指着对方的鼻子将对方大骂一顿才好。

    

    “那天他来找我了,要我给他五十两银子,我才刚进府,哪儿有那么多银子,他就赖着不走……”说到这儿阿阮便不说她父亲了,“当初我以为大公子是真心喜欢我才纳我进府的,后来才发现大公子对谁都是不冷不淡的样子,也不是特别喜欢我,碰到我的时候会跟我说两句话,碰不到的时候也不会来看我,也许对大公子来说,我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吧……”

    

    “他是不是对你很不好?”蓉娘还记得当初是对方让人将阿阮被风吹走的手帕送了回来,本以为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阿阮缓缓摇了一下头,“大公子他对谁都一样,也许从没真正对人上过心吧。”直到这时她才算看清楚了,之前她以为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不同的,所以总想多分一点他的宠爱,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可笑。

    

    “也许我当初嫁给阿琰哥哥后,可能过得会开心一点。”阿阮露出一点促狭的笑容。

    

    谢琰窘迫得脸红。

    

    “他现在已经是我夫君了,你后悔也晚了。”蓉娘也露出一点打趣的笑容。

    

    阿阮神色柔和地笑了笑,“那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那我就不后悔了。”

    

    蓉娘从头上取下那根如意簪,走过去轻插在阿阮的发髻上,“你戴上,也能好好的。”

    

    阿阮缓缓抬起手,取下簪子,拉起蓉娘的手放到她手上,握着她的手道,“答应我,以后要常来看我,若是找到了我阿弟,就来跟我说一声。”

    

    蓉娘和谢琰都点头答应她,一定会帮她找到阿弟!

    

    只要有一线希望,两人就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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