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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章 阴兵,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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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夜里传出很远。

    “进不来了。”靳朝言低声道。

    乱葬岗里坟包遍地,怪石丛生,马车根本无法通行。

    只见拜合提亚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马车后方,深吸一口气,双臂一发力,竟是将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硬生生从车上扛了下来。

    然后,他就那么稳稳地将棺材扛在了一边的肩膀上。

    靳朝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棺材加尸体,怎么也得两三百斤吧。

    这可不轻。

    可拜合提亚的脚步却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他面不改色,气息匀称,就这么一步步地,将棺材扛到了祭台中央。

    “这人的力气,有些古怪。”靳朝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行伍出身的将领,他看人一向很准。

    拜合提亚身上没有内家高手那种绵长厚重的气息,筋骨肌肉也不像是练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样子。

    可这身蛮力,却超出了常理。

    “何止是古怪。”

    安槐说:“你看他是个活人,但他其实,未必是个人。”

    靳朝言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全是个人。”

    “当然,也不全,不是人。”

    “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半人半尸之身。”

    半人半尸。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竟然这样。”

    他忽然觉得,这世道,真乱。

    安槐似乎是被他这句感慨逗乐了,唇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三殿下,长见识了吧?”

    靳朝言沉默了片刻。

    他凝视着安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那你呢?”

    “你……是人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安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靳朝言以为她生气了,准备开口解释点什么的时候,安槐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热乎,带着活人特有的温度和柔软,与这乱葬岗的阴冷格格不入。

    靳朝言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你摸摸。”

    安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的耳膜。

    “有影子,有心跳,有温度。”

    她拉着他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隔着几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你说。”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一缕发丝垂落,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

    “我是人吗?”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像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在诱惑着迷途的书生。

    靳朝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想起了在卧房里,在浴桶中,那些旖旎的画面。

    那些真实的触感,销魂的滋味,无一不在提醒他,怀中的人,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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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回答安槐的问题,而是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哑声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安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驱散了周遭的阴森,也打破了方才那旖旎的暧昧。

    她抽回手,重新坐正,仿佛刚才那个撩人的妖精只是靳朝言的错觉。

    “油嘴滑舌。”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而下方的祭台上,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哈玛雅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腥甜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口中念念有词,念着一些靳朝言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而拗口的音节。

    随着她的吟唱,热依古丽和拜合提亚将一桶又一桶黑狗血混合着朱砂,泼洒在棺椁之上。

    那些粘稠的液体在棺身上流淌,竟像是活过来一般,汇聚成一个个诡异的符文。

    紧接着,哈玛雅将陶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堆蠕动着的,色彩斑斓的毒虫。

    蝎子、蜈蚣、毒蛇、蜘蛛……

    它们一接触到棺材上的血符,便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棺椁之中。

    “我滴个乖乖……”

    靳朝言看得眼皮直跳,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这才哪到哪。”安槐淡定:“好戏还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哈玛雅的吟唱声陡然拔高!

    她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猛地按在棺盖之上。

    “起!”

    一声厉喝。

    轰!

    那几根幽绿色的蜡烛,火焰瞬间暴涨至半人多高。

    紧接着,一团深红色的烈焰,凭空从棺椁下方燃起,瞬间将整口棺材吞噬。

    火焰烧得极为诡异,没有丝毫热浪,反而让周遭的温度降得更低了。

    风声呜咽,鬼哭狼嚎。

    靳朝言清楚地看见,吾斯曼那黑漆漆的棺材,在烈焰中,竟如同蜡烛一般,飞快地融化、消失。

    而棺材里的尸体,则完好无损地暴露在火焰之中。

    更恐怖的是,那具尸体,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形,穿着南疆的服饰,正是吾斯曼。

    他的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四肢却在烈火中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挣扎、抽搐。

    他的嘴巴无声地张大,似乎在发出凄厉的惨叫,可偏偏又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那是一种极致的、无声的痛苦。

    仿佛他的灵魂,正被这诡异的火焰一寸寸地灼烧、撕裂、碾碎。

    饶是靳朝言见惯了生死,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心头一寒。

    “这就是炼制阴宠?”他声音干涩。

    “嗯。”安槐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冷了几分:“南疆巫蛊之术,本就以诡谲残忍著称。”

    “炼制阴宠,更是其中最为阴毒的法门之一。”

    “他们会将死者的三魂七魄强行拘在体内,再以秘法炼制的阴火焚烧。这火烧的不是肉身,而是魂魄。”

    “一点点烧掉死者生前的意识、情感、记忆,只留下最纯粹的怨气和杀戮本能。”

    “这个过程,对死者的魂魄而言,不亚于千刀万剐,坠入无间地狱。”

    听着安槐轻描淡写的解释,靳朝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祭台边,那一脸狂热与期待的哈玛雅姐妹,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竟然对自己的同伴也如此残忍。”

    吾斯曼,是为护卫他们而死。

    可他的尸身和魂魄,却要遭受这般非人的折磨,沦为她们手中的工具。

    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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