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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折骨,冤有头债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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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叫……春桃?

    不对,是夏荷。

    靳从行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夏荷,上个月就已经被报了病死,家人领了抚恤银子,抬出府去了。

    一个死人,怎么会提着灯笼,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还问他要去哪儿?

    一股凉意,混杂着滔天的怒火,从靳从行的脚底板,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放肆!”

    他毕竟是太子,储君之尊,即便心中已是骇浪滔天,面上依旧强作镇定,厉声喝道。

    “装神弄鬼,拿下!”

    他身后的侍卫们虽然个个腿肚子发软,但太子的命令就是天。

    “铿锵——”

    几把佩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锋在灯笼的昏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保护太子殿下!”

    领头的侍卫长高喊一声,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都是精锐,可眼前这东西,显然不属于他们能对付的范畴。

    然而,后退也是死。

    侍卫们壮着胆子,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势,将太子牢牢护在身后,刀尖一致对外,对准了那个诡异的丫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丫鬟……或者说,女鬼,对眼前明晃晃的刀阵视若无睹。

    她甚至没有看太子一眼。

    她的头依旧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着,那双涣散的眼睛,缓缓地,在几个侍卫的脸上一一扫过。

    像是在……找人。

    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侍卫队末尾,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脸上。

    那侍卫名叫张武,此刻,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那女鬼还要惨白。

    嘴唇哆嗦着,连手中的刀都有些握不稳了。

    女鬼那僵硬到耳根的笑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张……武……”

    她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又像是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古井里传来的回音,带着一股子阴冷和怨毒。

    周围的侍卫们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张武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你……你别过来!”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女鬼没有理会他的警告。

    她动了。

    “咔嚓……咔嚓……”

    她迈开脚步,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四肢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朝着张武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昏黄的灯笼在她手中轻轻摇晃,将她诡异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宛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太子靳从行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傻子。

    这女鬼的目标明确,怨气冲天,显然是跟这个叫张武的侍卫有天大的仇怨。

    “张武!”

    靳从行厉声喝问,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武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哪里还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

    “殿……殿下……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靳从行气得发笑:“她连你的名字都叫出来了,你跟孤说你不知道?”

    这群没用的东西,净会给他惹麻烦!

    就在他们对话的这片刻功夫,女鬼已经走到了张武的面前。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尺。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尸体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武几乎要被这股味道熏得晕厥过去。

    女鬼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自己僵硬的右手,似乎是想要去摸自己的脸。

    不。

    她是要去掰自己的脖子。

    她用手抓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肩膀,然后,用力地……往正面的方向拧。

    “咔嚓……咔嚓……”

    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游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人头皮发麻。

    可她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焊死了一样,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只是徒劳。

    那颗脑袋,依旧顽固地歪向一边。

    她似乎是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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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行血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流淌了下来。

    鲜红的血泪,划过她惨白的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武。

    咧到耳根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武……”

    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无尽委屈和怨恨的语调,幽幽地问道。

    “怎么办呀……”

    “你把我脑袋打歪了,我……我掰不回来了……”

    “你……还喜欢……这样的我吗?”

    张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理智被恐惧彻底吞噬。

    “滚开!你这个怪物!给老子滚开!”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佩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女鬼的头颅,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刀,虎虎生风,杀意凌然。

    然而……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女鬼的身体。

    就像是砍在了一团空气上。

    女鬼的身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又重新凝实。

    张武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女鬼,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砍不到?

    原来她只是个虚影?

    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毫无征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明明看上去是半透明的,可掐在他脖子上的力道,却像是铁钳一般,让他瞬间无法呼吸。

    他碰不到女鬼。

    女鬼,却能轻而易举地碰到他。

    这可怎么打?

    “呃……呃……”

    张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双脚胡乱地蹬踹着,双手拼命地去掰脖子上的那只鬼手。

    可那只手,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了他。

    他终于怂了。

    彻底地怂了。

    “嗬……嗬……我错了……夏荷……我错了……”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不是人……我……我该死……”

    “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周围的侍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这玩意儿,刀砍不着,人却能摸到,这怎么打?

    上去送人头吗?

    太子靳从行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安槐在竹林里搞出来的那一滴血,到底引出了些什么东西。

    这是把整个东宫的陈年旧账,都给翻出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再次厉声喝问,这一次,他问的是旁边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侍卫长。

    侍卫长一个激灵,连忙回话。

    “殿……殿下,这……这事儿,属下也是略有耳闻……”

    他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个叫夏荷的丫鬟,是张武的老乡。

    张武见她有几分姿色,便花言巧语地骗她,说将来要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夏荷一个乡下丫头,哪里经得住这般哄骗,很快便被他占了身子。

    可事成之后,张武就翻脸不认人了。

    夏荷又惊又怕,前后找了张武两次,想让他负责。

    张武正是前途大好的时候,哪里肯娶一个粗使丫鬟给自己抹黑。

    他怕夏荷把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的前程,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寻了个机会,将夏荷骗到一处僻静的院子,活活掐死,还为了伪装成失足,将她的脖子生生拧断。

    最后,将尸体埋在了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

    对外,则宣称夏荷得了急病,暴毙而亡。

    侍卫长说完,战战兢兢地看着太子,生怕太子降罪。

    靳从行听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被女鬼掐得快要翻白眼的张武。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全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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