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
各色行人来来往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女声甜美而机械,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巨大的落地窗外,飞机起起落落,在跑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祁刃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而是目标明确地锁定了安检通道。
白皎皎如果还在机场,就一定会经过这里。
这是登机前必经的关卡,是所有人流汇聚的节点,无论从哪里来,都要从这里过。
可单是安检通道就有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入口,源源不断地吞没着涌入的人流。他们四人即便分开搜寻,也依旧无法确保可以完全覆盖这么多通道口。
祁刃站在人流中央,下颌紧绷。
他的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刀,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刮过。
旅客们拖着箱子从他身边经过,有人撞到他的肩膀,匆匆说了一声“抱歉”,他没有反应。
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被他周身那股冷厉的气场逼得匆匆转回去。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光脑的屏幕上,辛乐、江昭、埃里克的头像依次亮起,与他同步着各自领域的搜寻结果——
没有,白皎皎不在这里。
祁刃攥着光脑的手指越来越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目光开始焦躁。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白皎皎根本就没有来到这个机场?那她又会去哪里?
当时间来到中午时,几人重新聚在一起。
安检口的人流依旧汹涌,广播里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报着航班信息。
辛乐跑得满头是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一边喘气一边摇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沮丧,又从沮丧变成了焦急。
埃里克比他冷静些,但眉宇间也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乌云。他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老大,不能继续耗在这里了。我们的航班很快要起飞了,必须得出发了。”
祁刃想也不想地回绝。
“不行。”
“这是我们离皎皎最近的一次。如果错过的话,下次再得到她的消息会更艰难。”
埃里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辛乐急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抓住祁刃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恨不得将他晃醒。
“老大,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引来旁人的注意。
“联邦军校招生考核,后天早上就开始了!如果错过这次考核,下次入学就要等明年了!”
他盯着祁刃的眼睛,“联邦军校是你快速获得军衔的唯一途径啊。这才是我们未来成为皎皎靠山的底气!”
这个道理,祁刃何尝不知道?
他大费周章,堵上自己从前的人脉,弄到全新的身份、面具、基因伪造注射剂,就是为了去C城参加联邦军校的入学考核。
他之所以要进入那所学院,是因为校内的一个特殊传统——
每年校方都会举办一场试炼,在试炼中成功完成秘密任务的人,可以直接破格被授予少校军衔。
军衔。
这是祁刃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迫切地需要以全新的身份进入军部体系,然后一步步向上爬,直到在联邦拥有一席之地,成为白皎皎真正的靠山。
道理他都知道。
可是……
白皎皎此刻很可能就在他身边,他怎么忍心离开?
他甚至无法确认她此刻是否安全,是否开心,是否又被人欺负了。
他闭了闭眼。
就在他被自己的情感和理智来回拉扯时,江昭开口了。
“老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着凝视着祁刃。
“你和辛乐先去C城。我和埃里克留在这里,继续寻找皎皎的线索。”
辛乐和埃里克同时看向他,一个惊讶,一个沉思。
江昭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联邦军校的入学考核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老大专心应付考核,辛乐随行,和老大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埃里克,“其余的交给我和埃里克。”
“不光如此,那个叫乔伊斯的少年,我也已经开始调查了。想必会很快有结果。有这么多线索,我们找到皎皎只是时间问题。”
在他们这支队伍里,祁刃一直是绝对的决策者。
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冷酷到近乎残忍的理智,能在最混乱的局面中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可那是曾经。
一旦涉及到白皎皎,他就会关心则乱。
江昭看得很清楚。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祁刃意气用事,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毁掉。
祁刃先是一怔,紧接着下颌便绷紧了。
“……太危险了。”他的声音滞涩,“我的人脉都在C城。你们逗留在这里,一旦这边出了意外,我没办法及时接应。”
江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大。”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愿意为了皎皎拼上一切的。”
他看着祁刃的眼睛,一字一顿。
“为了皎皎,任何风险我们都扛得住。”
*
另一边。
白皎皎已经登上了飞机。
依旧是商务舱,和上一架飞机差不多的配置。宽大的座椅,柔软的靠垫,半包厢式的设计。
两人早上走得匆忙,早餐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乔伊斯已经安排空少送来了食物。
两人安静地进食。
白皎皎往嘴里塞了一片培根,油脂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嚼了嚼,余光却悄悄往乔伊斯的方向瞄。
这近距离的一瞄,还真被她发现了问题。
“乔伊斯,你嘴角怎么破了?”她停下咀嚼,歪着头,盯着他唇角那道小小的伤口。
乔伊斯冷不丁呛了一下。
“咳咳——”
他偏过头,用手背掩住嘴,咳嗽了两声,脸颊染上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意。
他抬起指尖,在那道伤口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处小小的红色痕迹便越发明显了。
“……昨天晚上,被一只小虫子咬了。”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白皎皎大惊失色。
“竟然有这么凶的虫子?!”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叉子举在半空中,连培根都忘了吃,“那你要不要上点药啊?”
乔伊斯抿了抿唇,回避了她的目光。
“嗯。”他的声音更含糊了,“很凶的小虫子……但是没什么毒性,不用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