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阳光照射不到的死角暗影处。
白皎皎抬头定定直视着祁耀的双眼,执拗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因为紧张,她的唇瓣几乎要抿成一条直线,不过这副神情在祁耀眼中却是另一种意思。
方才在房间内清算一切时挺拔凛然的锐气悄然消散些许,他有些怔忡。
“……皎皎,我只是想保护你——”
“回答我的问题。”
白皎皎直接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强烈的恐慌笼罩着她,让她此刻没什么耐心。
祁耀沉默注视着女孩紧绷而戒备的脸,一团复杂的情绪悄声在胸口酝酿扩散开来。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昨夜明明已经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白皎皎却依旧对他充满戒备。
如果助理在他身边,他就会明白,此刻这种情绪,叫做委屈。
可惜助理不在,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官本人只好笨拙又别扭地处理这种陌生的情绪。
而他的应对方式就是转移话题——
“巴林顿议会长的孙子乔伊斯,似乎跟你很熟悉?”
这个问题,祁耀其实从看到视频那一刻就开始好奇。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在意这个问题,但看着乔伊斯那样理所应当地挡在白皎皎身前时,他似乎有种隐秘的不悦。
他难得放纵自己沉浸在情绪中,只执拗地想要从白皎皎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但他不知道,他这份不合时宜的放纵几乎把白皎皎吓得魂飞魄散。
为什么突然提起乔伊斯?
这算什么?
隐晦的警告?
他果然知道她和乔伊斯的密谋了吗?
白皎皎僵硬着顿在原地,呼吸都放缓了,大脑一团乱麻。
*
白皎皎的背影消失门口时,乔伊斯正被爷爷拽着后领,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放弃。
“老头,你能不能别跟拎小鸡似的拎我!”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我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
“十八?你十八岁的脑子还不如人家八岁的!”巴林顿松开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跟我来!”他说完转身就走。
乔伊斯看了一眼白皎皎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上了祖父的脚步。
三楼有一间VIP休息室。
巴林顿把门推开,里面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软椅,一扇落地窗正对着庄园的湖景。
夕阳将湖面染成橘红色,天鹅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涟漪。
巴林顿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乔伊斯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巴林顿盯着他看了几秒。
“说吧。”
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没有了方才在众人面前的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狐狸般的审视,“你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乔伊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有方才打人时蹭破的细小伤口,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你虽然冲动,但从不会在公共场合这么没轻没重。”
“更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人类,把军部的人打到鼻梁骨折。”
巴林顿眯了眯眼,显然十分了解自己的孙子。
“还有,你急急忙忙把我从议会大厦叫过来,说是‘十万火急,不来你就等着给我收尸’。结果我到了,你就让我在这儿干坐了半天?”
乔伊斯抬起头,对上祖父那双精明的眼睛。
“爷爷……我想把皎皎带走。”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张扬,多了一种罕见的认真。
巴林顿的表情没有变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在玻璃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巴林顿笑了。
带着一丝嘲讽,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就为了这个?”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你把老子从议会大厦叫过来,就为了告诉我想领养祁耀家的小人类?”
“是。”
“你疯了?!”巴林顿的声音拔高了些。
“那是祁耀的被监护人!神谕司首席神官!你当是街边捡流浪猫呢,看中了就能抱回家?”
乔伊斯没有被祖父的语气吓到,“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
巴林顿眯起眼睛。
“帮忙?你想让我怎么帮?去跟祁耀说‘我孙子看上你家小人类了,你让给他’?”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是小孩子抢玩具?”
“当然不是。”乔伊斯直视着祖父的眼睛,“我需要您在今晚的宴会上,在合适的时机,支持我提出更换抚养人的申请。”
巴林顿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沉下来,“抚养人更换不是儿戏,需要人保协会介入评估,需要足够的理由,还需要——”
“还需要足够的政治分量。”乔伊斯接过话头,“所以我才需要你。您是议会长,你的支持,就是巴林顿家族的态度。”
巴林顿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的孙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从小被他骂“没脑子”、“只会打架”、“除了天赋一无是处”的混小子,此刻竟然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这番话。
“你……”巴林顿张了张嘴,“你是认真的?”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乔伊斯说。
巴林顿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理由呢?”他问,“你和她素不相识,上一次申请领养失败让你记挂到现在,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乔伊斯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迟疑着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上来……”
他似乎有些茫然,自己也说不上来理由,可他确确实实一看到白皎皎就心生欢喜,像是终于等到了很重要的人。
但紧接着,他又及时打断自己的思绪,心知在爷爷面前肯定不能给这种答复。
整个联邦都知道爷爷出了名的爱护尊重女性,只要能让爷爷心疼白皎皎,他的请求就有戏。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您看到她腿上的伤了吗?”
巴林顿的眉头微动。
“没注意。”他说,“但那又怎样?小人类娇贵,磕碰一下就有淤青,这不算什么——”
“那不是磕碰。”
乔伊斯打断他,打开光脑,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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