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身份证号发给赵秘书,我让他订今晚的机票。回家收拾东西,一会儿赵秘书来接你去机场。”
许卿卿也站起身,端起桌上一口没喝的果汁。
垂眸看着琥珀色液体表面晃动的倒影,语气平平静静。
“让我去照看蒋明珠,这话是您自个儿拍的板,还是厉易安亲口托您传的?”
董曼英脚下一顿,左脚刚迈出去半步便收了回来,鞋跟磕了一下地板。
她眉毛拧成疙瘩。
“这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
“要是您单方面安排的,她还能留点体面,好聚好散。”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董曼英。
“要是厉易安亲自点头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是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不去。”
她把果汁杯放回桌面。
杯底与玻璃台面相触,发出闷响。
“你得明白事理,别动不动就和易安耍性子。”
董曼英拧着眉,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许卿卿迎着董曼英那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太熟了。
不是熟悉这种态度,而是熟悉这种眼神的细节。
梦里那一回,蒋明珠挺着肚子站她面前。
她不肯认那个孩子,董曼英也是这么看她的。
嘴角往下压,眼风一扫,全是嫌弃,外加一句轻飘飘的责备。
“你太不懂分寸了,为这点小事,跟易安闹什么?”
后来听许卿卿讲完那些事,许卿卿才彻底醒过味来。
董曼英嘴上认她这个儿媳妇,不过是怕儿子跟她生分。
她清楚厉易安对许卿卿有多上心,更清楚自己儿子一旦真跟家里翻了脸,后果她担不起。
背地里早布好局,只想快点把她踢出局。
董曼英私下约过蒋明珠三次。
许卿卿只是暂时的。
蒋明珠怀上的那胎,根本不是意外。
里头有董曼英推的手。
她让司机“恰好”绕路经过蒋明珠常去的咖啡馆。
又让助理“偶然”取消了当天所有预约。
她提前一天把蒋明珠约到厉家老宅后花园散步。
聊着聊着就提起厉易安最近心情不好、失眠严重。
她递过去一杯温热的洋甘菊蜂蜜水,杯底沉着半片碾碎的褪黑素药片。
当晚蒋明珠就在厉易安书房门口“晕倒”。
以前只当她是嫌自己家底薄,看不上她,冷淡点也就算了。
许卿卿第一次登门时带了一盒手工曲奇。
董曼英接过盒子,指尖轻轻一碰就松开了,连盖子都没打开。
她让保姆把曲奇放进储物间最底层的柜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逢年过节发红包,许卿卿那份永远比妯娌少两千,理由是“你还没正式过门”。
现在才看清,人家压根儿拿她当块磨刀石。
董曼英给厉易安安排相亲对象时,会特意挑时间发朋友圈。
配图是某位海归女博士领奖的侧影。
她让管家“不小心”把许卿卿送来的养胃汤泼在厉易安西装裤上。
然后立刻换上刚炖好的燕窝粥端进书房。
她一边说心疼,一边把厉易安的行程表拍照发给蒋明珠。
先让她把厉易安的感情伤透、心寒透、失望透。
等他不敢信爱情了,才会老老实实听家里安排,娶个“合适”的人。
董曼英已让律师拟好婚前协议初稿。
连房产公证处的预约都排到了下个月。
她让家庭医生定期给厉易安做心理评估。
报告里反复出现“情感回避倾向”“亲密关系焦虑加重”等字样。
她开始向家族长辈介绍蒋明珠的父亲。
某央企二级子公司副总。
履历干净,人脉扎实,三年内升迁两次。
她甚至让厉老爷子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
“易安啊,明珠这孩子稳重,跟你妈当年一个脾气。”
现在让她去伺候扭了脚的蒋明珠?
蒋明珠发来的微信写着。
“卿卿姐,易安哥说你煲汤最拿手,我脚肿得厉害,想喝点暖身子的……”
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许卿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七秒。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回复,也没删除。
往后呢?
是不是还得抱着蒋明珠生下来的孩子,喊一声“小少爷”?
董曼英已经让保姆开始收拾西厢房,说要提前布置婴儿房。
她让财务部准备了一份“新生儿成长基金”预算表。
第一笔打款日期定在胎儿满三个月那天。
她亲口对许卿卿说过。
“孩子姓厉,名儿我都想好了,大名叫厉砚修,小名就叫砚砚。”
董曼英进门时说“卿卿啊”,尾音拖得极长。
许卿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声音也凉了下来。
“您回去跟易安说一声,他不方便,雇个护工就行。”
她说。
“卿卿啊”,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根绷紧的线,随时会断。
许卿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声音也凉了下来。
“您回去跟易安说一声,他不方便,雇个护工就行。”
董曼英立马拉下脸。
“护工哪比得上自家人上心?”
许卿卿更憋不住了,眼眶刷地红了,泪水直打转。
坏女人脚崴了,关妈妈屁事啊!
大伯母凭什么命令妈妈去照顾她?
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讨厌死大伯母了!
她把画塞进爸爸书房抽屉最里面,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坏人不能当家长!”
她每天睡前都摸一遍那张画。
“妈妈别理她!她是坏人!咱不搭理她!”
她脚尖已经踮起来了,小腿肌肉绷紧,膝盖微微打颤。
可爸爸死死攥着她的手,就是不放她过去。
他拇指压在她手背上,力道均匀。
气死她了!
真的气死她了!
厉晏辞轻轻拍了拍女儿后背,嗓音放得极软。
“妈妈能搞定,信不信她?”
他掌心在她后背划了三个小圈。
他没看隔间方向,目光一直落在女儿左耳垂上那颗小痣。
大人有大人的战场,小孩有小孩的天地。
硬把孩子拖进这些弯弯绕绕的纷争里,对孩子没啥好处。
“生气的时候,试试吹蒲公英。”
他上厉带女儿去宠物店,让她亲手给三只流浪猫打疫苗。
许卿卿脑子里全是妈妈被训斥的样子。
张嘴就想说“不信”,脑袋刚晃了一下。
然后仰起小脸,眨巴着眼讨价还价。
“那……要是妈妈打得过大伯母,我们就立刻冲出去帮忙,行不行?”
“行。”
厉晏辞笑着捏了捏她鼓鼓的脸蛋。
父女俩悄悄击了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