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跟着三个翻白眼的表情符号,以及一个举着喇叭的小熊头像。
“……”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停顿两秒,删掉刚打好的“你试试”,又删掉“先关你一厉WiFi”,最后干脆按灭屏幕。
洛睿姣刚踏进电梯厅,就看见外婆杨淑芬和妈妈何婉筠站在那儿等她。
何婉筠见她露面,立刻按了下行键。
洛睿姣快步跑过去。
“外婆!妈!你们咋不先上去呀?”
“等你一块儿呗。”
“小厉走啦?”
洛睿姣心头一乐。
这世上敢当面喊厉晏辞小厉的,估计也就她外婆一个了。
“应该走了。”
她进楼洞前,还特意回头扫了一眼。
厉晏辞还站在那儿,叼着根烟,没挪窝。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那支烟,烟头明明灭灭。
杨淑芬一把攥住洛睿姣的手腕,压低声音。
“冉宝,小厉看你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儿意思?”
“真没有。”
刚才在洗手间门口,她确实从厉晏辞眼里瞥见了一丝火苗。
那是人最原始的反应,不是心动,是荷尔蒙在敲门。
她底子好,脸蛋、身段都挑不出毛病。
跳了十多年中国舞,举手投足都是劲儿和韵。
这种长相和气质,搁哪儿都容易招人多看两眼。
再说厉卿卿,那小姑娘活生生摆在那儿,就是个铁证。
俩人后来肯定有过亲密接触。
可这不代表感情就到位了。
说白了,她天天在他眼前走来走去,穿条裙子都能带起一阵风。
他看得热血上头,太正常了。
喜欢?
现在还没影儿呢。
连苗头都算不上。
杨淑芬心里门儿清。
女儿对厉晏辞,真没那层心思。
可她也亲眼见过。
厉晏辞和洛睿姣坐一块儿吃饭、逗卿卿、聊天气。
那种熟稔劲儿,像一家人过日子过了十几年。
“妈,您就别老自己脑补剧情了。”
何婉筠笑着插了一句。
她懂婆婆为啥揪着这事不放,怕闺女吃亏。
这年头,被有钱有势的男人当成玩伴的小姑娘,一抓一大把。
小姑娘心软脸嫩,容易信,容易动心,也容易被哄着捧着。
结果到头来,连个正式称呼都落不下,连句承诺都讨不回来。
她也觉得,厉家父女对洛睿姣的态度,确实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
厉晏辞从不否认和洛睿姣的来往,也不刻意避嫌。
厉卿卿一口一个“妈妈”,叫得自然又亲热。
可偏偏没人明说这层关系到底算什么,也没人主动定下名分。
但自家闺女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从小主意大,不靠人推,自己往前走。
读书时选专业自己拿主意,毕业找工作不托关系,恋爱也从不靠别人安排。
就连当初小区里传得满城风雨的那些照片。
到了京城一查,全是假的,有人故意泼脏水。
照片是AI合成的,聊天记录是拼接的,连时间戳都是错的。
这事让她彻底放心。
孩子心里有秤,分得清轻重。
只要她走得正,站得直,做父母的。
真没必要非刨开她心里那点事儿不可。
姑娘长大了,话不往嘴边跑,心不往脸上贴,很正常。
小时候发烧三十九度,她还能抱着哭着说“妈妈我难受”。
现在半夜胃疼到冒冷汗,也只发条微信。
“妈,我喝点热水就行。”
这些年她忙着糊口、养家、顾老小,哪有功夫蹲下来听孩子讲悄悄话?
母女俩就像两列并排的车,一起开,却很少并线聊天。
车道不同,节奏不同,停靠点也不同。
现在孩子大了,她还能硬逼着问。
“你咋想的?快说!”
——这话,她说不出口,也没那个底气。
她试过一次,在洛睿姣高考前夜,端着牛奶推开房门。
刚张嘴,女儿只抬了抬头,说了句“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就把牛奶放在桌角,轻轻带上了门。
当然,不是以前不管,现在就撒手不管。
洛睿姣要是哪天愿意敞开心扉,她耳朵随时支棱着。
要是不想说?
那也行。
她尊重。
厉晏辞抽完最后一口,抬眼看了看楼上,客厅灯亮着。
他掐灭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厉卿卿立马扑过来,小身子卡在座椅缝里。
脑袋挤到前排,眼睛亮晶晶。
“爸,你刚才是不是在楼下等妈妈?”
“你怎么又知道了?”
厉晏辞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随口应。
“瞎子才看不出!”
厉晏辞拧动钥匙,引擎嗡地一声响起来。
车灯在傍晚的楼道口划出两道微黄的光柱。
“那你不得偷笑拍手?还敢说我作死?”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女儿绷紧的小脸。
厉卿卿撇撇嘴,一脸恨铁不成钢。
“爸,没救了,真没救了。”
她摇摇头,转身从鞋柜最上层拽下自己的小兔子挂包,背带甩到肩膀上。
“太婆、外婆,还有心澜姨姨,全猜你在给卿卿找新妈妈呢。”
“……”
他手指停在钥匙孔里,没拔出来,也没再转动,只是静静坐着。
“爸,你该不会……真看上我妈了吧?”
她踮起脚尖,把脸凑近驾驶座车窗,鼻尖几乎贴上玻璃。
“我哪只耳朵听你说的这话?”
他眉头皱起,声音压低了一点。
“两只耳朵都听见啦!”
她扬高声调,右手食指直直指向自己左右耳廓。
厉晏辞哼了一声,推开车门跨出来。
厉卿卿却当他是点头了。
她立刻收起背包带,小跑两步追上去,仰起脸盯住爸爸的侧影。
“大堂兄是妈以前的对象,你想赢他,就不能当着妈面瞎使劲。你一开口问,妈多尴尬啊!要是她一赌气,干脆不跟大堂兄断干净,你上哪儿哭去?”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爸爸的手指,没拉住,就攥住了他的衣角。
“……”
“行吧,这人还有救。”
厉晏辞脚步顿住。
“别不信啊。”
厉晏辞扶额。
“我就问一句,我还能输给厉易安?”
“大堂兄就算返厂重修,也比不上我爸帅;可人家嘴跟抹了蜜似的,您倒好,说话像含着块冰碴子,谁爱听啊?”
“嘴甜又不能刷脸付账,她不跟厉易安分,难不成你靠皱眉把他吓跑?”
厉卿卿歪着脑袋,认真琢磨起来。
可转念一想。
妈确实不搭理大堂兄了,也没多瞅爸爸一眼啊。
要知道,从前的爸,可是把宝宝挂嘴边的黏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