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凡的穿着。
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同志,你确定吗?这可是四百八十块。”
“确定。”陈凡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数了四百八十块,放在柜台上。
同时还有一张电视机票。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售货员看着柜台上那么一大叠票,眼睛不由瞪大,连忙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开票。”
叶芷柔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
直到售货员把开好的票递过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陈凡!你疯了?!”
“怎么了?”陈凡接过票,揣进怀里。
“这可是电视机啊!”叶芷柔的声音都在发抖:“四百八十块!你怎么……”
“你不是一直想看电视吗?”陈凡看着她,笑道:
“你和小茜两个人当时看了好久的电视。”
叶芷柔愣住了,她确实看过。
那次去陈梦家。
陈梦家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放《上海滩》。
特别好看,特别有意思。
直到陈梦叫她才回过神来,当时陈凡也在场,她以为他没注意。
没想到他全看在眼里。
“可这也太贵了。”叶芷柔语气中还是带着心疼。
“不贵,钱是赚不完的。”陈凡笑着摸了摸叶芷柔的头:
“走吧,去一楼买点吃的,然后回家。”
叶芷柔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踉跄,直到现在,她脑瓜子还有些嗡嗡的。
四百八十块。
这么多钱都够吃多久了。
陈凡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花了。
为了她。
这真的值得吗……
出了百货大楼,陈凡又去副食品柜台买了一大包东西。
红糖,冰糖,瓜子,花生,还有一瓶橘子味汽水。
叶芷柔跟在他身后。
怀里抱着那两匹布,整个人还处于恍惚状态。
陈凡看出了这一情况,他立马双手按着叶芷柔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芷柔,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电视机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
“好日子吗?”叶芷柔有些呆呆地喃喃自语道。
……
回去的拖拉机上,叶芷柔一直抱着那两匹布,舍不得放手。
陈凡坐在她旁边,看着周围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电视机买好了,但还得想办法运回村里。
这种大件,拖拉机不好放,得找辆卡车。
还有,电视机买回去,还得接天线,调频道,这些都得找人帮忙。
不过不急,一件一件来。
现在他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不知道。
孙国梁那边的事,周科长去县里汇报得怎么样了。
孙国梁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
转头一看,原来是叶芷柔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近距离看起来特别可爱,好看。
看来这丫头也是早上起太早,太困了。
陈凡笑着捏了捏叶芷柔的脸。
“唔。”叶芷柔嘤咛一声,陈凡连忙收回手。
继续欣赏起了叶芷柔的睡颜。
……
拖拉机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凡轻轻推了推叶芷柔。
“芷柔,到了。”
叶芷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陈凡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
随即脸一下子红了,连忙坐直身子:“我……我怎么睡着了。”
“累了就睡会儿。”陈凡笑着说:“走吧,回家。”
两人跳下拖拉机,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镇上的派出所出大事了!”
“咋了咋了?又出啥事了?”
“说是那个被抓的副所长杨晨,翻供了!说一切都是被人陷害的!”
“真的假的?谁陷害他啊?”
“不知道,但听说县里来人了,要重新调查……”
陈凡眼神微微一挑,叶芷柔也听到了,脸色有些发白。
陈凡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慌。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但陈凡心里清楚。
孙国梁,开始反击了。
……
回到家,叶芷柔把那两匹布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子里,又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陈凡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脑子里飞速转动。
翻供。
重新调查。
孙国梁这一招,确实狠。
如果杨晨翻供成功,那所有的证据链都会被打断。
刘瑶瑶的证言会被说成是诬告,刘国栋的证词会被说成是逼供。
到时候,不仅杨晨会脱罪,叶真也会被扣上办案不公的帽子。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陈凡站起身来,走进屋里,从床底下翻出那个铁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所有的材料。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确认每一份都完好无损。
然后,他拿起那份名单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孙国梁。
三千二百元。
这份名单如果坐实了,孙国梁就彻底完了。
但问题是,怎么让它坐实?
名单上的其他人,周科长已经在核实了。
但核实需要时间。
而孙国梁不会给他们时间。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把材料收好,放回铁盒子里。
他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目前的局面。
杨晨翻供,孙国梁在背后推波助澜。
周科长去县里汇报,但汇报的结果还没出来。
叶真在镇上盯着,但孙国梁已经把矛头指向了他。
现在,他们需要的是时间。
需要时间让周科长把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核实清楚,以及让专案组证据链都理清。
在这个年代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所以此时的孙国梁最怕的,就是时间,他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怎么拖延?
陈凡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
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动。
名单上的十几个人,有县里的干部,有镇上的职员,有供销社的主任,还有机械厂的厂长。
这些人,都是孙国梁的关系网。
如果这些人知道,孙国梁为了自保,可能会把他们全都供出来……
他们会怎么做?
想到这,陈凡嘴角微微上扬,他似乎找到了那个拖延时间的办法。
……
第二天一早,陈凡一个人直接冲上了县里!
到了县里,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叶真的办公室电话。
“喂,哪位?”
“是我,陈凡。”
“陈凡?你去县里了?”叶真有些惊讶道。
“嗯,我现在在县政府门口。”陈凡说:“老叶,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把名单上的那些人,约出来。”
“约出来?”叶真的声音有些疑惑:“约他们干什么?”
陈凡笑道:“喝茶,告诉他们,孙国梁要出事了,想自保的,今天下午三点,来国营饭店二楼包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随后,叶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笑意。
“你这小子,脑子转得倒是快。”
“没办法,这不是被逼的嘛。”陈凡呵呵笑道:“下午三点,国营饭店,我等你。”
“好。”
陈凡挂了电话,走出电话。
孙国梁,你想玩阴的?那我就跟你玩阳的。
看看最后,谁先撑不住。
……
下午两点五十分。
国营饭店二楼包厢。
陈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
叶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
两点五十五分。
包厢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见叶真,愣了一下。
“叶副局长?”
“王主任,请坐。”叶真站起身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主任有些疑惑地坐下,目光在陈凡身上扫了一眼。
“这位是?”
“陈凡,我朋友。”叶真说道:“今天请王主任来,是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什么事?”
叶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的复印件,推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
叶真冷笑道:“你说是什么?这是杨晨家搜出来的名单,上面记着杨晨这些年照顾过的人,王主任,您的名字也在上面。”
王主任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叶副局长,这……这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等专案组查清楚了就知道。”
叶真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不过,我今天请王主任来,不是为了追究责任,而是想给王主任一个机会。”
“机会?”
“对,杨晨的事,专案组已经在查了,孙国梁的事,也快了,到时候,名单上的所有人,都会被一一核实。”
“王主任,您在名单上标的是八百块。这个数额,如果坐实了,您知道后果吧?”
闻言,王主任的脸色更白了。
“叶副局长,我……我确实收过杨晨的钱,但那都是他硬塞给我的,我没帮他办过什么事。”
“那这就不关我的事了。”叶真耸了耸肩:
“这个您跟专案组说,不过,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把孙国梁的事说清楚,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背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配合?怎么配合?”王主任立马仿佛抓住了希望,急切道。
“很简单。”叶真微笑道:“把您知道的,关于孙国梁和杨晨之间的事,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王主任沉默了,随后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挣扎:
“叶副局长,如果我配合了,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能。”叶真笑了:“当然能,我以副局长的身份保证,只要您如实交代,专案组会酌情处理。”
“好,我写。”
看着这一副谈话,坐在周围的陈凡点了点头。
可以可以。
小叶子给力。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包厢里陆续来了七八个人。
每一个,都是名单上的人,他们进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当他们听完叶真的话之后,也都选择了配合。
作为官场上的老油条,没有人是傻子。
孙国梁要出事了,这个时候不撇清关系,难道等着一起完蛋?
陈凡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没有插话。
但他心里清楚。
这些人写的材料,就是拖延时间的关键。
只要这些材料交到专案组手里,孙国梁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了。
……
傍晚,陈凡和叶真走出国营饭店。
冷风迎面吹来,叶真紧了紧大衣的领子。
“你这个办法,确实管用。”叶真笑着说:“这些人写的材料,够孙国梁喝一壶的了。”
“还不够。”陈凡摇了摇头:“这些人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等孙国梁真的倒了,他们才会彻底倒向我们。”
“接下来就只能等周科长那边把一切弄好后,来一波一次性收网。”
陈凡手掌伸在空中,随后用力握紧:
“孙国梁,杨晨,还有名单上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叶真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你小子,比我想的还要狠。”
“没办法。”陈凡笑了笑:“对付这种人,不狠不行。”
………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陈凡推开院门。
就看见叶芷柔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火光在看。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一亮。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饭还热着。”叶芷柔笑着放下书,站起身来。
陈凡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而现在的叶芷柔也早已习惯,很快便温柔地回抱住了陈凡。
感受着那两团温暖的触感,印在自己胸膛。
陈凡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叶芷柔轻声问。
“没事。”陈凡笑着说:“就是想抱抱你。”
叶芷柔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抱着他。
窗外,夜色如墨。
但陈凡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