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出了卫生院，冷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没有犹豫，直接往叶真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没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孙国梁动手了，叶真必须马上知道。
到了叶真家门口，他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叶紫霞，手里还拿着那支陈凡送她的钢笔，看样子正在写作业。
“凡哥？”她有些意外，但还是连忙侧身让开：
“快进来，哥在客厅。”
陈凡走进去，叶真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
看见陈凡的脸色，他放下文件，眉头微微一皱。
“出事了？”
“嗯。”陈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
“刘国栋被人打了，今天凌晨的事，头上缝了八针，肋骨断了两根。”
叶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书面材料呢？”
“没了，被拿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叶紫霞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脚步顿了一下。
叶真没有回头看妹妹，只是盯着陈凡的眼睛。
“你确定是孙国梁干的？”
“除了他没别人。”陈凡说：
“杨晨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反应速度，刘国栋昨天才答应作证，今天凌晨就被打了，这不是巧合。”
叶真靠回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我低估他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凡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叶真不是一个会轻易认错的人。
他说低估了，说明他确实没想到孙国梁会这么快，这么狠。
“你那边查到什么了？”陈凡问道。
闻言，叶真从茶几
“这是孙国梁这两年在县委办的活动轨迹，我让人整理了一下。”
陈凡打开信封，里面是几页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住了。
“他跟一个叫张德彪的人有来往？”
“你知道张德彪？”叶真有些意外。
“听说过。”陈凡没有解释太多：
“倒卖票证的，对吧。”
叶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张德彪在县里做票证生意有几年了，路子很野，粮票，布票，自行车票，什么都倒，孙国梁跟他走得近，不是什么秘密，但没人敢查。”
“为什么？”陈凡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点。
果然，下一刻，叶真便说道：
“因为查不动，张德彪手里的票，有一部分是从各个单位流出来的，这些单位的头头跟孙国梁都有关系，你查张德彪，就等于查半个县委办的人。”
陈凡沉默了。
果然，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孙国梁不只是杨晨的保护伞，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利益网络的核心节点。
动他，就等于动一张网。
“但也不是完全查不动。”叶真忽然话锋一转。
陈凡抬起头。
叶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张德彪这个人，贪，而且越来越贪，他最近在搞一批缝纫机票，量很大，我听说他已经把手伸到了隔壁县。”
“隔壁县的人不会惯着他。”叶真微微一笑：
“张德彪的胃口太大了，迟早会踩到别人的地盘上，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陈凡看着叶真，心里微微一动。
他之前只想着怎么从
这个人，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你的意思是，先不动孙国梁？”
“先不动。”叶真说：
“孙国梁现在出手打人，说明他慌了，一个慌了的人，会犯错，我们只需要等他犯错。”
“但杨晨的事等不了，下个月他就要跟我姐订婚了。”
“我知道。”叶真看着他：
“所以杨晨的事，还是按你说的来，三条线同时发力，孙国梁那边，我来盯着，他要是再出手，我会让他知道，他动的不是普通人。”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陈凡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很显然，叶真也不是一个软柿子。
他现在不仅是在处理自己手底下的蛆虫，更是在给自己的恩人帮忙。
现在出事了，他觉得自己也有一点责任。
叶真一直是这样的人。
陈凡继续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刘国栋虽然被打了一顿，但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让他重新作证。”
“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陈凡说：
“他被打，是因为他落单了，如果他能感受到背后有人撑着，他就会重新站起来。”
叶真沉吟片刻道：“你想让我出面？”
“不用你出面。”陈凡摇了摇头：
“你出面太早了，会打草惊蛇，我只需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叶真不由得好奇道。
他倒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陈凡想干什么。
“你签一份保证刘国栋的人身安全的保证书，我拿着这份保证书去见他，让他知道，背后站着的是副局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这样他也不会害怕。”
叶真挑了挑眉：“你不怕他拿着这份保证书去告我？”
“他不会，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如果有利好消息，他不会放弃的。”陈凡笑道。
“行。”
叶真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纸笔便开始写了起来，随后在翻出一枚印章，盖了上去。
“拿去。”
陈凡接过那张信纸，看了一眼，收进了怀里。
“谢了。”
“不用谢。”叶真坐回沙发，端起茶杯：
“你自己小心，孙国梁既然已经出手了，他的人可能已经在盯着你了。”
“我知道。”
陈凡站起身正准备走，叶紫霞忽然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凡哥！”
“嗯？”
叶紫霞站在客厅门口，不由询问道：
“你姐的事，你还好吗？”
“放心，我没事。”陈凡笑道。
“那就好。”叶紫霞松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下个星期天，我约了瑶瑶来家里，到时候你让小茜也来吧。”
“嗯，我已经跟她说了。”
“那就好。”
叶紫霞低着头，手捏着钢笔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只能默默地看着陈凡离去的背影。
随后叹气。
她也好想和陈凡多聊一会，可惜一点话题都没有。
出了院门，陈凡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叶真一直都是一个聪明人。
不然也不会在上一世也经商成功了。
他不只是有背景，有权力，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判断和布局。
张德彪那条线，叶真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动。
他在等一个时机。
而孙国梁的出手，反而可能会加速这个时机的到来。
陈凡嘴角微微上扬。
好。
那就让孙国梁继续犯错。
他越慌，错就越大。
错越大，死得就越快。
…………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凡推开院门，迎面就闻到了一股鱼汤的香味。
叶芷柔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往锅里撒葱花。
她转过头，看见陈凡回来，眼睛一亮。
“回来了，饭好了。”
“嗯。”
陈凡把枪靠在墙边，走到灶台旁看了一眼。
锅里是一条完整的鲫鱼，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旁边还有一碟炒白菜，几个玉米饼子。
这放在现在这个环境下，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一道过年菜了。
陈凡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小茜呢？”
“在屋里背单词呢。”叶芷柔边说边盛了一碗鱼汤递给他：
“今天特别用功，背了快两个小时了。”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她最近进步挺大的。”
“那可不。”叶芷柔笑了笑，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她说要考个好大学，以后赚大钱给你花。”
陈凡被这句话逗得差点呛着：“她说的？”
“嗯。”叶芷柔忍着笑：
“原话是等我考上大学，赚了钱，第一个月工资全给凡哥买肉吃。”
“行。”陈凡摇了摇头，嘴角却压不住。
“小茜，出来吃饭了。”叶芷柔朝着里面喊道。
“好！来了！”叶小茜高兴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她立马蹦蹦跳跳地便出来了，看着那么一大桌丰盛的晚餐，不由眼前一亮：
“哇，鱼汤鱼汤，我要喝。”
“好，给你喝。”叶芷柔笑道。
三人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芷柔姐！小茜！开门！”
是陈梦的声音。
叶芷柔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陈梦便一脸兴奋地拿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芷柔姐，凡哥，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东西！”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几斤白面和一小罐猪油。
“我妈说你们家最近人多，怕你们粮食不够，让我送点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叶芷柔连忙推辞：
“上次你爸帮了那么大的忙，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呢。”
“哎呀，芷柔姐你别客气了。”陈梦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笑道：
“我爸说了，凡哥是有出息的人，以后咱们两家要多走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瞟了陈凡一眼。
陈凡正在喝鱼汤，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但叶芷柔注意到了。
她看了陈梦一眼，又看了陈凡一眼，眉头微皱，但什么都没说。
“小梦，吃了没？”叶芷柔问。
“还没呢，我从家里跑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吃。”
“那正好，一起吃。”叶芷柔起身去拿碗筷。
陈梦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喝了一口鱼汤，眼睛立马亮了。
“哇，芷柔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鱼汤也太鲜了吧！”
“都是按陈凡教的方法做的。”叶芷柔笑了笑。
“凡哥教的？”陈梦看了陈凡一眼，有些惊讶：“凡哥也会做饭？”
“偶尔。”陈凡笑道。
“偶尔？”叶芷柔白了他一眼：
“你前几天不是天天早起做饭吗？”
“那不是怕你累着嘛。”
叶芷柔的脸微微一红，低头扒饭，不再说话。
陈梦与叶小茜两人看到如此互动，也不由嘴角上扬。
陈梦低下头，默默地喝着鱼汤，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就是觉得挺好的。
看着芷柔姐脸上的笑容，看着凡哥对她的那种自然的关心。
陈梦忽然觉得，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不像她家。
老爸天天忙村里的事，老妈天天在镇上上班，家里就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叶芷柔。
不是羡慕她有陈凡，是羡慕她有一个愿意为她做饭，为她买手表，为她挡在前面的人。
“小梦？”叶芷柔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啊？”陈梦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鱼汤都凉了。”
“没什么没什么。”陈梦连忙低头喝了一口：
“芷柔姐，我就是在想，凡哥对你真好。”
叶芷柔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陈凡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碗鱼汤。
…………
吃完饭，陈梦与叶小茜依旧抢着帮忙收拾碗筷。
期间，陈梦看向叶小茜，好奇地问道：“你今天背了多少单词？”
“五十个。”叶小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而且我全都记住了，不信你考我。”
“行，那我考考你。”陈梦擦了擦手，随口说了一个单词。
叶小茜张嘴就来，不仅说出了意思，还造了一个句子。
陈梦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小茜，你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那可不。”叶小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凡哥教的方法好用，背单词就跟吃糖一样，一颗一颗的，停不下来。”
陈凡坐在院子里，听着两个丫头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嘴角微微勾起。
小光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叶芷柔和陈梦一起洗碗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客厅里叶小茜趴在桌上继续背单词的背影。
心里无比踏实。
前世的他，孤家寡人一个，即便有钱，回到别墅里，连口热饭都没有。
最多也就只有保姆给他做好饭菜，就没人了。
现在呢？
有人给他做饭，有人给他送白面，有人在家里等他回来。
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他知道，这种日子不会自动持续下去。
杨晨的事不解决，陈玉就完了。
孙国梁不倒，他后面随时会有可能迎来对方的报复。
所以，他必须要将两人搞定。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芷柔，我出去一趟。”
叶芷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这么晚了，去哪？”
“就在村里转转，想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