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落下,天穹仿佛塌了一块,黑色的掌印遮住了日光,下方的山川大地尽在它的笼罩之下。
紫衣修士傲然而立,俯视着陆明:“在我眼中,你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蝼蚁,能与我等战至如此,你足以自傲了,虚空一脉的威严,不容蝼蚁冒犯!”
“结束了,能死在大帝秘术下,是你一介草根的造化。”女子寒声道,她能感应到,这一掌的威力比姬长风平时任何时候都强,几乎是超水平发挥。
“够了!”远空传来一声娇喝,“众位长老,随我共祭此器!”
陆明猛然回头,一道成熟高贵的身影带着一群人赶来。
霓夫人、凌老、周长老、严长老、天河道人、齐长胜……
一群彼岸境的长老围绕着一尊黑鼎,现身在天边,长袍飘飘,宛如天兵天将降临。
天河道人须发皆张,大喝一声:“休伤我徒!”
“休伤我紫霞峰大师兄!”黄裂等命泉境弟子自发拥簇在旁。
万众拥护!
“祭鼎!护我主人!”齐长胜吼道。
“嗡”
大鼎鸣颤,荡出一圈一圈的能量涟漪,开始浮空。
他们灌注神力,合力打出黑鼎,四方鼎飞向高空,成为一尊庞然大物,迎向那道恐怖的掌印。
这大鼎并非什么极道材料,是紫阳洞天前任太上掌教的武器,为道宫级别的兵器。
此刻经过众人合祭,它散发出了滔天的波动,已经恢复了一缕道宫神威。
可惜太上教主百余年前就坐化了,否则由他亲自打出,便能彻底发挥此鼎的威力。
刘玄见状变色,没想到紫阳洞天这些老东西这一次人心这么齐,竟然为了一个陆明,几乎全部出动。
“不自量力,一群蝼蚁!”姬家修士蔑视,冷冷道,“你们差的太远了!”
说罢大手往下一摁,虚空大手印镇压而下。
“当”
大鼎撞上手印。
爆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天空被撕开道道裂痕。
“噗……”那一群彼岸长老仅仅坚持一瞬,便被那恐怖的禁忌威压反噬,纷纷吐血倒退,命泉境界的弟子们更是如下饺子一般被狂风骇浪掀飞。
掌握帝技的道宫二重天高手,打彼岸就像拔草一般简单,即便众人合力,这蓄力一击也被瞬间击溃。
“轰”
大鼎笔直坠落,轰隆一声撞到山峦上,砸塌了一座山峰,而后卡在巨石之中陷入沉寂。
虚空大手印的威势无法阻挡!
陆明震怒。
集全身精气神为一体,以逆化洞天的神力加持圣光术,将自身当做一把圣光剑,整个人如一道光,冲向苍穹。
连空间都混乱了。
那只漆黑大手中间被圣光一搅,化出一个大洞,陆明也在撞上虚空大手印的瞬间,浑身巨震,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压住了他,将他打得跌下苍穹。
“陆明!”霓夫人大惊。
“我没事!”陆明吼了一声,嘴角溢出丝丝鲜血,一股神秘的道宫气机冲入他体内,正在疯狂绞杀,他掏出一只玉瓶往嘴里倒了一口神泉液,压住伤势后重新飞天而上,“你们不用管,都退后,看我杀他们!”
他已经感受到了伤害的极限值,摸清了对方的战力极限,因此无惧一切伤。
以对方的神力厚度,根本不可能像圣体、神体一样无止尽的使用帝术。
只要扛住所有的帝术,等他反击的那一刻,对方必死。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那姬家女子凌空而立,结手印,比那紫衣修士要缓慢不少,但也成功使出了虚空大手印。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起。
“姬家道友,请住手吧。”
场中出现一道年轻身影。
那人身披一件白色道袍,宛若月下临风玉树,面如冠玉,温润俊雅,眉眼柔和却不失锋芒,瞳孔清澈,倒映着三百年沧桑。
一头乌黑长发束在白玉冠中,垂落肩头时自带几分出尘飘逸,仿佛一个刚入道途的翩翩少年郎。
正是容貌恢复到巅峰时期的紫阳真人。
他走了出去,挡在陆明身前,抬手举起一柄亢龙锏,刺向姬家女子释放的虚空大手印。
“轰”
紫阳真人身体一震,牙关不曾松动半分,唯见大片的血迹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白袍,一缕黑发悄然化白,他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好像在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光。
那女子脸色一变:“你是谁?”
“掌教!”霓夫人、天河道人等人惊呼。
紫阳真人摆了摆手,看向姬家的三道身影。
“老夫陈紫阳,为紫阳洞天现任掌教,姬家的道友,陆明是我门下的弟子,亦是我忘年之交,我想保他,他若得罪了尊者,也是我的过错,便以我之命,换他一命,如何?”
“小小洞天之主罢了,你一个轮海秘境的修士,也配跟我谈条件?”紫衣修士冷笑,就这么俯视着一个洞天的掌教,姬家在东荒威震天下,势力极其庞大,除了同等级的圣地世家,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
“陆明偷学我姬家虚空古经,打伤我姬家弟子,罪孽滔天!紫阳真人,纵使你为一宗掌教,也不能代其罪过,必须他亲自受死!”姬家女子道。
紫衣修士点头:“若是你不想死,便滚下去跪着,等我处理完此人,再治你紫阳洞天之罪!”
紫阳真人笑着抬头,望了望苍穹,又看了看下方紫阳洞天的山河,眼中露出一丝怀念,轻轻吟道:“枯松倒挂……千年雪,老鹤孤鸣……万里云。半生浮萍……半生梦,一帘风雨……一帘愁。”
而后一声轻叹,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姬家修士神色一厉:“这么说,你非要护他吗?”
“陆明是我门下仙苗,给他一些时间,他会走向东荒。”
“人生一世,到了最后,如那村口老狗,已经垂垂老矣,连肉都吃不动了,三百年岁月悠悠,就好像只活了三十年。”
紫阳真人眸中似有少年般的迷茫,又有面对死亡的释然。
他转过身,看了陆明一眼,忽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能在最后的日子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也算值得,这便是我的仙路。”